林清寒瘫在房车真皮沙发里。
右腿上的九毫米弹匣有些硌人。
她没管。
视线穿过降下一半的车窗玻璃。
那艘十万吨级的黑色滚装船,死寂地停泊在深水区。
像一头吃人的铁兽。
她的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左手手腕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
骨头缝里像扎着十几根钢针。
她只能用右手去摸战术马甲的内侧口袋。
手指抖得厉害。
指腹在湿透的尼龙布料上打滑。
几次都没能解开暗扣。
她干脆咬住下嘴唇,右手用力一撕。
“呲啦。”
防雨布料被扯开一个口子。
一部厚重的卫星电话掉了出来。
砸在羊毛地毯上。
外壳磨损严重,边缘露出银白色的底漆。
林清寒弯腰去捡。
牵动了受伤的肩膀,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她用大拇指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刺眼的绿光。
没有犹豫。
手指重重按在坚硬的橡胶数字键上。
按下一串红色的十一位号码。
这是燕京最高级别的保密专线。
电话接通。
听筒里传来三声沉闷的盲音。
“我是东海缉私局林清寒,警号01142。”
她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启动特级预案。”
“我不管现在几点,把能管事的最高级别负责人叫醒。”
电话那头只有敲击键盘的杂音。
三秒后,一个低沉干瘪的男声响起。
“说情况。”
林清寒死死盯着桌上那本糊满泥水的《永乐大典》。
喉咙发干。
“我发现了一个能吞下整个华夏落后产能的无底洞。”
听筒里沉默了一瞬。
林清寒手心全是冷汗。
她知道自己在跨越多少级上报。
一旦出错,身上的警服明天就会被扒下来。
但她看着那本没有一丝物理风化痕迹的古籍。
咬碎了牙。
“长官,这不是演习。”
“我看到了明朝的军队,看到了秦朝的劳工。”
“这里有一扇通往古代的门。”
电话那头只回了一个字。
“等。”
忙音响起。
三个小时后。
凌晨四点。
东海港口的雨小了,变成绵密的雨丝。
海风里夹着浓重的土腥味。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旋翼切割声撕裂了夜空。
房车木桌上的不锈钢水杯开始剧烈震颤。
十二架涂着暗灰色伪装漆的武装直升机。
从低空云层里扑下来。
像十二只庞大的夜枭。
强光探照灯把漆黑的港口照得亮如白昼。
水面上的废弃塑料瓶被狂风卷起,砸在集装箱铁皮上。
发出砰砰的闷响。
港口外围。
生锈的铁丝网被粗暴碾平。
八辆重型轮式装甲车排成一字长蛇阵。
直接撞开路障开进来。
轮胎碾压地面积水,泥浆飞溅。
车门齐刷刷弹开。
全副武装的作战人员鱼贯而出。
冰冷的枪械烤蓝在探照灯下反光。
没有任何口号。
只有厚重的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密集脚步声。
十分钟。
短短十分钟。
方圆十公里内的制高点全部被狙击手接管。
三台大功率信号屏蔽车停在不同方位。
电子干扰启动。
东海港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
一辆黑色红旗N701缓缓驶入包围圈中心。
停在顾惊渊的房车十米外。
车门推开。
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迈出左腿。
没穿军装。
套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夹克。
脚上是一双磨出毛边的旧皮鞋。
他踩着水洼,一步步走向房车。
旁边负责警戒的军官递过去一把黑伞。
他摆摆手。
任由海风吹乱花白的头发。
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
房车侧滑门开着。
黑色的金属踏板上沾满了泥水。
男人抬脚迈上踏板。
皮鞋在防滑纹理上蹭了两下。
带着一身水汽走进车厢。
车厢里开着暖气。
顾惊渊坐在吧台后,手里把玩着一个防风打火机。
他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怎么称呼?”
“姓陈。”男人声音沙哑,带着重感冒的鼻音。
“华夏最高智囊团的?”
陈老点点头。
视线越过顾惊渊,直接落在那面八十寸的无边框大屏上。
大屏上还在直播。
陈老死死盯着大明那个画面。
朱棣光着膀子,在泥浆里推车。
木头轮子卡在深深的车辙里。
几百头牛累得口吐白沫。
大雨冲刷着古代军户们破烂的战袄。
他又看向右边。
大秦的刑徒们光着脚,踩在滚烫的炭渣上。
用最原始的竹筐,一筐筐往土窑里倒石头。
这是用人命在填工业的原始积累。
陈老胸膛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
他转过头,看向玻璃矮桌上的那本《永乐大典》。
两步跨过去。
他没敢伸手碰。
只是弯下腰,脸几乎贴在泥水未干的丝绢封面上。
鼻尖耸动。
六百年前的墨香和水汽钻进鼻腔。
“真东西?”陈老直起腰,看着坐在旁边的林清寒。
林清寒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
“碳十四测定过了,距今六百一十四年。”
“物理磨损百分之零。”
陈老的双手猛地攥紧。
指甲抠进掌心里。
骨节泛出惨白。
顾惊渊站起身,走到大屏前。
“我不喜欢兜圈子。”
他抬起右手,在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画面一分为二。
左边是古代的荒蛮与落后。
右边出现了一个巨大幽深的黑色漩涡。
漩涡中心扭曲着光线。
这是双向空间通道的最高权限。
“双向传送。”
顾惊渊把打火机扔在吧台上。
“我不装了。”
“凭我一个人,吃不下这盘大棋。”
他指着大明画面。
“那是大明永乐年间。”
“他们需要卡车,需要修路的重型机械。”
“需要抗生素,需要现代化的军工生产线。”
手指一转,指向大秦。
“大秦要修直道,要打百越。”
“他们需要成千上万吨的水泥、钢筋,还有能开山的炸药。”
陈老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绷得死紧。
没插话。
顾惊渊接着说。
“我们华夏现在最愁的是什么?”
“是钢铁厂里堆积如山的过剩产能。”
“是换代淘汰下来的那些老旧机床、单缸柴油发动机。”
“是停在报废线上,只能拆解当废铁卖的绿皮火车皮。”
“在现代,这些是拖累经济的工业垃圾。”
“处理它们还要倒贴人工费。”
“但扔过这道门,在那边就是改变国运的降维神器。”
陈老喉结滚动。
声音干涩。
“你想要什么?”
顾惊渊走到他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无尽的矿产。”
顾惊渊吐出五个字。
“大明、大秦、大唐,那是完整的地球。”
“没有经过任何现代工业开采的处女地。”
“西北那些露天的金矿、银矿。”
“深埋在地下没人懂得提炼的稀土矿脉、高纯度铜铁矿。”
“长白山几百年份的野山参。”
“还有那些在战火里烧光的孤本古籍、绝迹的野生药材。”
顾惊渊盯着陈老的眼睛。
“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填平华夏几个月的军费支出。”
“我拿我们不要的破铜烂铁,换取几个平行世界最顶级的原始资源。”
“我需要国家队的后勤调度。”
“我来负责通关送货。”
房车里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旁边站着的林清寒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听懂了。
这不是走私。
这是跨越时空的资源置换。
如果这个计划铺开,华夏的国力将会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膨胀。
所有被卡脖子的资源问题,全都能在这扇门里解决。
陈老转过头,看着窗外那艘巨大的货轮。
“那艘船……”
“空的。”顾惊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就等你们往里面填东西。”
陈老的双手一直在抖。
他是搞战略的人。
一辈子都在沙盘上算计华夏那点有限的资源和底牌。
今天有人把三个崭新的世界砸在他脸上。
告诉他随便挖。
随便拿。
“第一批,你要什么。”
陈老的声音劈了,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顾惊渊敲了敲桌子。
“一万吨特种螺纹钢,五千吨硅酸盐水泥。”
“五百台六十年代淘汰下来的单缸柴油拖拉机,不用翻新,能跑就行。”
“外加一百套废旧的铸造沙箱和锻打设备。”
“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它们装船。”
陈老没犹豫。
他直接转身,大步走向车门。
一把拉开防弹门。
海风夹着雨水猛灌进来。
他冲着外面站在雨里的军官吼了一嗓子。
“把保密级别提到绝密零号!”
“接通燕京战区司令部、重工业部。”
“把东海周边三百公里内的所有货运火车皮全给我扣下来!”
“三个小时内,我要两条铁路专线直接铺到东海港的泊位上!”
外面的军官立刻立正,大声应答。
转身跑进雨幕里去传达指令。
吼完。
陈老转过身,重新走回车厢。
他顺手关上沉重的大门。
雨声被硬生生掐断。
他站在顾惊渊面前。
脚下的皮鞋还在往下滴着黄泥水。
他死死盯着顾惊渊的眼睛。
眼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他往后退了半步。
双脚脚跟重重一磕。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脊背瞬间挺得笔直。
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钢枪。
右手抬起。
五指并拢。
顺着帽檐的位置,敬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
国家机器这座最恐怖的庞然大物。
正式并入顾惊渊的商业版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