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公路。
路面坑洼。
右侧是黑沉沉的东海。浪头砸在礁石上,撞出大片白沫。
左侧是长满野草的陡坡。
这段路废弃了三年。路灯杆被海风侵蚀得只剩半截铁疙瘩。
空气里满是海腥味和柏油路的潮气。
房车碾过积水。
泥浆飞溅。
顾惊渊单手握着方向盘。指腹在粗糙的真皮把套上摩擦。
仪表盘的绿光映着他的下颌线。
车速八十。
车轮把路面的废弃易拉罐碾成薄片。
金属挤压的动静被海风瞬间撕碎。
距离东海港口,还剩十公里。
前方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任何预兆。
四道强光像开了刃的白磷火,直接切开海雾。
正正砸在房车的防弹挡风玻璃上。
路中央横着一台黑色越野车。
没挂车牌。
车顶的改装射灯全开。
把两排车道堵得连只野狗都钻不过去。
顾惊渊右脚猛踩刹车。
踩到底。
AbS防抱死系统介入。房车发出一阵机械嘶鸣。
八个特制轮胎死死咬住柏油路。
橡胶剧烈摩擦路面,焦糊味钻进车厢换气孔。
车身猛地前倾。
悬挂系统发出沉闷的抗议。
控制台上的手电筒滚落。
砸在防滑垫上,一路滚进踏板底部的死角。
房车停住了。
车头距离越野车的侧门,不到五米。
顾惊渊把挡位推到p挡。
没熄火。
V8发动机在引擎盖下发出沉闷的轰隆声。
震动顺着方向盘传到他的手心。
车厢后半截传来动静。
黑塔从折叠床边挤出来。
他身高两米一,肩膀极宽。在这台空间已经足够大的房车里依然显得憋屈。
肩膀擦过木质橱柜的边角。
他不耐烦地甩了甩胳膊,骨节发出响声。
大手掀开战术背心的下摆。
粗糙的手指扣住腰带卡扣。
抽出一根金属外壳的防暴棍。
棍身沉重,外层包裹着绝缘橡胶。
黑塔的大拇指推开保险,按在红色的激发键上。
“嗡——”
高压电流的蜂鸣声在狭小的车厢里炸开。
两道蓝色的高频电弧在顶端的电极片上疯狂跳跃。
空气里瞬间多了一股刺鼻的臭氧味。
“老板。”黑塔压着嗓子,声音像砂纸在磨铁皮。“有不长眼的烂仔。”
越野车的车门开了。
砰砰几声闷响,车门被粗暴地摔上。
四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跳下来。
清一色的厚底战术靴。
踩在满是积水的柏油路上,咯吱作响。
领头的是个光头,头顶横着一道发青的刀疤。
他手里倒拎着一根铝合金棒球棍。
没急着上前。
一步一步往房车走。
铝合金的棍头斜拖在地上。
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擦出刺啦刺啦的火星子。
光头走到房车跟前。
停下脚步。
扭了扭脖子,举起棒球棍。
对着房车前保险杠,抡圆了胳膊狠狠砸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海风。
加固过的保险杠连一道白印都没留。
反震力顺着棍身,猛地弹回光头手里。
他的虎口瞬间麻木。
棒球棍震得差点脱手飞出去。
光头倒抽气,用力甩了甩右手。
他盯着房车的防弹装甲,往地上啐了一口。
“防弹装甲加了厚钢板,真他妈肥。”
另外三个男人对视一眼,散开。
呈半包围状堵在车头两侧。
左边那人拎着一把生锈的重型管钳。
管钳的牙口上还沾着黑泥。
右边两个握着破窗锤。
“车里的人,别装死!”
拎管钳的男人用铁家伙敲着自己的战术靴鞋面。
发出铛铛的响声。
“顾老板是吧?”
“你手里那批明朝古董的流水,现在整个东海黑市的盘口都在传。”
“两天八个亿。”
光头用棒球棍指着挡风玻璃。
棍头在车灯下泛着冷光。
“吃独食容易噎死。”
“下车。”
“把离岸账户的密钥交出来,哥几个今晚只求财。”
“不然,连人带车给你推下断崖喂王八。”
车厢里。
黑塔握紧防暴棍。
指节因为用力过猛泛出白色。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弓起后背,像头准备捕猎的黑熊。
另一只手去拉侧滑门把手。
“我去废了这帮烂仔。”
黑塔脚尖抵住门框。
一只手伸过来,按在他的小臂上。
手腕很细,骨肉匀称。
皮肤透着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
黑塔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低头看那只手,又转过头。
副驾驶上。
徐妙云窝在真皮座椅里。
她身上套着顾惊渊的黑色战术外套。
外套对她来说太长了,下摆直接盖到了大腿中段。
袖口挽了两圈,才勉强露出一双手。
她收回手。
两根手指捏住外套拉链的金属锁头。
往上一拉。
“呲啦。”
拉链顺滑地拉到最顶端。
硬挺的防风衣领竖起,刚好挡住她的下颌。
“太吵了。”她开口。
声音很轻,没有一丝起伏。
她连看都没看黑塔一眼。
眼睛穿过挡风玻璃,死死盯在外头那个光头身上。
像在看一具尸体。
她的右手搭在车门内侧的扣板上。
用力一拉。
“咔哒。”
厚重的车门弹开。
海风夹着水汽瞬间灌进车厢。
温度骤降。
风吹得她宽大的外套下摆猎猎作响。
顾惊渊坐在驾驶位上。
双手离开方向盘。
他从控制台储物格里摸出一盒薄荷糖。
倒出一颗扔进嘴里。
牙齿一咬,发出咔嚓的脆响。
没拦她。
徐妙云推开车门。
她没穿鞋。
光着脚。
两只脚稳稳踩在房车侧面的金属踏板上。
踏板表面的防滑凸纹冰凉坚硬。
她的脚底立刻被压出几道红色的印痕。
她没低头。
射灯的光柱打在她身上。
苍白的脸,宽大的男式外套。
还有下面那双没有任何遮掩的腿。
在这荒郊野岭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
光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眯起眼睛。
手里的棒球棍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从徐妙云的脸,一路往下滑。
扫过外套的下摆。
最后定在踩着金属踏板的双脚上。
光头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
用力一吹。
“咻——”
一声拉着长音的尖锐口哨在公路上响起。
在海浪声中显得分外刺耳。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下流意味。
“哟。”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顾老板跑路,还带着这么水灵的货色?”
拎管钳的男人跟着哄笑起来,往前逼近一步。
目光放肆地在她腿上打转。
“连鞋都顾不上穿,刚才在车里正办事呢?”
徐妙云没说话。
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海风吹乱了她的黑发。
右脚从金属踏板上挪开。
落在车外的柏油路面上。
路面湿滑,满是细碎尖利的石子。
石子刺进脚掌皮肤。
徐妙云的五根脚趾猛地往下压。
死死抠住路面。
像扎进泥土的钢钉。
她小腿后侧的肌肉瞬间绷紧成石头,青筋暴起。
紧接着,整个身体前倾。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地面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