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深海。
游艇的甲板被太阳烤得发烫。
顾惊渊捏着一根吃剩的蟹腿壳，往海里一扔。
白色的海鸥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过去抢。
他偏过头。
看着手机屏幕上老朱发来的那行粗大弹幕。
顾惊渊乐了。
他把手里的不锈钢剪刀往柚木桌上一扔。
“行啊。想吃海怪是吧？”
顾惊渊左手在屏幕上划拉两下。
切出【跨时空文化交流集团】的内部调配软件。
手指在采购清单上飞点。
“老徐，让冷链仓备货。”
他按住语音键，对着手机随口吩咐。
“阿拉斯加帝王蟹，澳洲大龙虾。全要最顶级的鲜活货。”
“装五个大号保温箱，打足干冰。直接扔进系统提货舱。”
大明。太和殿广场。
初秋的夜风吹得人生冷。
老朱仰着脖子，死死盯着头顶黑漆漆的夜空。
喉结上下滑动，干咽着唾沫。
几百个文武百官跪在泥水里，肚子里的雷鸣声此起彼伏。
天空深处。
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撕开了云层。
“砰！”
“砰砰！”
接连五声闷响。
五个半人高的白色长方体，狠狠砸在白玉阶前的青石板上。
箱子底下垫着减震气囊，在地上弹了两下，稳稳停住。
水花四溅。
“护驾！”
几个锦衣卫下意识拔出绣春刀，挡在老朱身前。
老朱一把推开挡路的刀背。
他大步走下台阶，绕着那几个白色的泡沫箱转了一圈。
箱子外面贴着黄色的封箱胶带。
“打开。”
老朱指了指最前面的一个箱子。
锦衣卫千户吞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
刀尖顺着黄胶带的缝隙，用力一划。
刺啦。
胶带断裂。
千户刚把白色的泡沫盖子掀开一条缝。
“呼——”
一股浓烈的白色雾气，顺着缝隙狂涌而出。
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七八度。
白雾像瀑布一样淌在青砖上，贴着地面蔓延。
千户吓得手一抖。
盖子彻底翻开。
更多的白雾翻滚着冒出来，瞬间淹没了千户的小腿。
“仙气！”
礼部尚书在泥坑里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这是仙界的仙气啊！吸一口延年益寿！”
老头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趴在地上。
张开缺牙的嘴，对着地上的白雾猛吸了一大口。
“咳咳咳！”
干冰升华的二氧化碳，直接呛得老头眼泪狂流，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老朱没管他。
他伸手挥散眼前的白雾。
探头往箱子里看。
一堆透明的塑料袋里，塞着几块白色的冒烟冰块。
冰块底下。
压着三只紫红色的巨大怪物。
大如脸盆。
背甲上长满尖锐的倒刺。
八根粗壮的长腿在箱子里缓慢地挪动，爪尖刮在泡沫塑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喀”声。
一只帝王蟹似乎被光线刺激到。
嘴巴里吐出一串细密的白泡泡。
一只带着尖刺的长腿猛地抬起来，扒住了箱子边缘。
老朱倒抽一口凉气。
他杀人如麻，但这长着硬壳的海里毒虫，确实透着股子阴森。
“大孙。”
老朱对着天幕喊，声音有点虚。
“这虫子还活着！真能下嘴？”
天幕的音响里传来顾惊渊的声音。
“让御膳房烧火。”
“找最大的青铜笼屉。水烧开。”
“不用放盐，扔几片生姜。蒸两炷香的时辰。”
老朱猛地回头。
“听到没！传御膳房！”
几个太监连滚带爬地冲向箱子。
两个人抬一个，哼哧哼哧地往御膳房跑。
半个时辰后。
太和殿前架起了三口大行军锅。
底下烧着粗大的劈柴。
火光把半个广场照得通红。
“驾！”
远处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朱棣骑着一匹黑马，连鞭子都快抽断了。
一路狂奔进宫，直接在太和殿前勒马。
他光着膀子，浑身是煤灰。
从西山窑厂跑回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爹！给我留条腿！”
朱棣从马背上滚下来，直接扑到行军锅跟前。
鼻子拼命吸着空气里的味道。
锅盖掀开。
原本紫红色的帝王蟹，已经变成了鲜艳的大红色。
红得发亮。
太监用两根粗木棍，把热气腾腾的帝王蟹挑出来。
放在白玉阶前铺好的几张大木案上。
旁边还摆着五个小塑料盒。
那是顾惊渊一起空投下来的现代蒜蓉黄油酱。
老朱等不及了。
他抓起案子上的一把御用割肉匕首。
左手按住一根粗大的蟹腿。
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直甩。
“拿锤子来！”老朱吼道。
没等太监拿锤子。
朱棣直接拔出腰间的佩刀。
刀背对着那根大红色的蟹腿。
“啪”地一砸。
硬壳碎裂。
白花花的蟹肉从裂缝里爆了出来。
一股纯粹的肉香直冲脑门。
朱棣顾不上烫。
两只黑乎乎的手扒住裂口，用力往两边一扯。
一根完整的、足有儿臂粗的蟹肉被剥了出来。
热气蒸腾。
“吃法不对。”
顾惊渊的声音适时响起。
“撕开那个黄色的塑料盒。蘸着里面的黄油吃。”
朱标站在旁边。
他身子还有些虚，但被这香味勾得咽了口唾沫。
他拿起剪刀，挑开了一个塑料盒的薄膜。
金黄色的蒜蓉黄油液，散发着霸道的奶香和蒜香。
老朱一把夺过朱棣手里的蟹肉。
直接在黄油盒子里狠狠蘸了一下。
金色的油脂挂在雪白的蟹肉上，往下滴着油。
老朱张开大嘴。
一口咬下大半截。
太和殿前，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劈啪声。
老朱嚼了两下。
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这种在现代都算顶级的味觉炸弹，直接在老朱的舌尖上引爆了。
大明御膳房的那些清汤寡水，在这口蟹肉面前，连刷锅水都不如。
老朱闭上眼。
腮帮子疯狂咀嚼。
舍不得咽。
油脂顺着他花白的胡子往下流，滴在龙袍上。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全红了。
“绝了……”
老朱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一把推开朱棣伸过来的手。
“滚边去！这是咱的！”
老朱手里的匕首上下翻飞，疯狂去撬蟹壳。
朱棣急了。
直接伸手掰下一根蟹钳。
放进嘴里用牙硬咬。
“喀嘣。”
牙龈被硬壳硌出了血。
他混着血水把蟹肉吸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却死活不肯吐。
朱标斯文些。
用银筷子挑出蟹肉，蘸了点黄油。
放进嘴里那一刻。
他觉得刚才背上的毒疮都不疼了。
这肉里带着海风的味道，鲜得让人浑身发麻。
紫金光幕上。
弹幕彻底疯了。
李世民在太极宫里，看着老朱满嘴流油的吃相。
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书案。
笔墨纸砚散了一地。
大唐太宗-李世民：“朱重八！你这老狗吃独食！”
“顾公子！大唐要买！朕拿一千匹汗血宝马跟你换十箱！”
大汉未央宫。
刘彻光脚踩在青砖上，急得直跳脚。
大汉武帝-刘彻：“顾先生！大汉金山银山随便挑！”
“给朕空投！朕现在就要吃这红壳海怪！”
咸阳宫里。
嬴政死死盯着老朱手里那半个蟹身。
黄澄澄的蟹膏流在案板上。
大秦始皇帝-嬴政：“仙家美味……大秦愿用十座城池的税收，换海鲜盲盒！”
天幕群聊里的打赏提示音，响成了一片密集的暴雨。
【叮！大汉武帝-刘彻，打赏：和氏璧边角料一块！】
【叮！大唐太宗-李世民，打赏：太宗御用鎏金唐刀一把！】
【叮！大秦始皇帝-嬴政，打赏：先秦编钟一套！】
游艇上。
顾惊渊听着系统里积分和国宝入账的提示音。
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这帮古代土豪，为了口吃的，真舍得下血本。
太和殿广场。
三只帝王蟹，两只大龙虾。
半个时辰不到。
被老朱父子三人啃得干干净净。
木案上堆满了红色的碎壳。
白玉阶上到处都是溅落的黄油和汁水。
老朱坐在台阶上。
手里捏着半块龙虾尾的壳，还在用舌头舔里面的缝隙。
夜风吹过来。
吹散了广场上的热气。
老朱打了个饱嗝。
一股海鲜的甜腥味从胃里返上来。
他把手里的虾壳一扔。
虾壳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老朱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嘴上的黄油。
他没站起来。
两只手撑着身后的汉白玉石阶。
仰起头。
太和殿的飞檐上，挂着一轮冰冷的半月。
月光撒在广场上，照着那一地红色的海怪空壳。
老朱盯着那轮月亮。
眼神里刚才那股子为了口吃的撒泼打滚的滑稽，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沉的、饿狼般的幽光。
瞳孔深处，燃着一团火。
他转过头。
看了一眼旁边正在舔手指的朱棣。
又看了一眼满眼震撼的朱标。
“老大，老四。”
老朱声音很低，却像生铁一样硬。
“刚才那口肉，好吃吗？”
朱棣连连点头，舌头舔着破了皮的牙龈。
“好吃。给个神仙都不换。”
老朱慢慢站起身。
夜风把他的龙袍吹得鼓胀起来。
他走到木案前，粗糙的手指戳在一块最尖锐的蟹壳上。
指尖被扎破了。
他没缩手。
“这肉，长在海里。”
“那海的外头，有挖不完的铁，有长在地里没人要的粮食。”
“还有这等绝世的肥肉。”
他转过身，面向空荡荡的广场。
面向满朝文武。
“咱大明，不能只在泥塘里打转了。”
老朱咬紧了后槽牙。
腮帮子上的肌肉像两块铁疙瘩一样凸起。
“传咱的旨意。”
“倾国库之力！”
“造大船。修火炮。烧水泥。”
老朱死死盯着夜空，双眼亮得吓人。
“为了这些东西。”
“为了大孙说的那个，日不落大明。”
“就算把国库掏空，就算把大明的树全砍光。”
“咱也要不惜一切代价，冲出这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