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秦淮河畔。
一处占地几十亩的豪宅。
汪家大院正堂,大门紧闭。
屋里没点香,一股子压不住的汗酸味混着茶水气。
十几把太师椅上,坐满了江南各地的盐商头子。
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喘气声。
汪老爷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个汝窑茶盖。
指节掐得发白。
“咔吧。”
茶盖被他硬生生捏碎,瓷片扎进大拇指,渗出血珠。
他没管,把带血的瓷片砸在砖地上。
“这天上掉下来的妖法,是奔着断咱们命根子来的!”
汪老爷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肥肉直抖。
“晒几天就能出白盐?不用买柴火?不用雇灶户熬煮?”
他拍着身边的紫檀木案几,拍得手掌通红。
“那咱们囤在盐库里的几万引粗盐,卖给狗去!”
底下,一个瘦高个盐商擦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汪爷,天幕上那神人可是能跟万岁爷直接搭话的。”
瘦高个声音打颤。
“咱们要是跟他作对,皇上能活剥了咱们。”
“皇上?”汪老爷冷笑一声,从牙缝里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朝廷的盐引都在咱们手里。”
“没了咱们往各地运盐,边关将士吃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不能等死。”
“马上派人去下头各州府。”
汪老爷压低声音,像条吐信子的毒蛇。
“造谣。”
“就说那天幕是妖术。海水晒出来的盐带着海龙王的毒气。”
“吃一口肠穿肚烂,绝子绝孙!”
“逼着那些灶户不敢晒,逼着老百姓不敢吃。”
只要法子推不下去,盐的定价权就还在他们手里。
大汉长安。
同样的密谋,在几个豪强后院里同步上演。
几千年的暴利生意,没人甘心就这么放手。
太和殿偏殿。
老朱刚吃完一碗糙米粥。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跪在青石板上。
双手举着一本密折。
老朱接过折子,随手翻开。
视线扫过纸面。
两秒后。
老朱把折子重重摔在蒋瓛脸上。
折角划破了蒋瓛的眉骨,一条血线顺着眼角流下来。
蒋瓛连晃都没敢晃。
“妖法?肠穿肚烂?”
老朱两步迈下台阶。
明黄色的常服下摆带起一阵阴风。
胸膛剧烈起伏,鼻翼外扩。
“咱大孙教给天下百姓的救命法子,这帮吸血蛆敢说是妖法!”
朱棣刚从西山窑厂回来报信。
光着膀子,手里端着一瓢凉水正准备灌。
听到这话,水瓢一扔。
水泼了满地。
“爹,这帮人是在找死。”朱棣抹了把嘴。
老朱突然停下脚步。
怒极反笑。
笑声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死命摩擦。
大明正愁没银子。
造大船要银子,烧水泥要银子,铺路要银子。
这帮盐商,自己把洗干净的脖子伸过来了。
“蒋瓛。”老朱从牙缝里挤出字。
“臣在。”
“照着名单。应天府、扬州、苏州。”
老朱大手一挥,带起一股劲风。
“带上锦衣卫。”
“满门抄斩。”
“哪怕是他们藏在墙缝里的半个铜板,也给咱抠出来,运进国库!”
当天夜里。
应天府的街道被密集的马蹄声踩碎。
几千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举着火把。
绣春刀出鞘,照亮了秦淮河畔的夜空。
汪家大院厚重的红漆木门,被一根撞木轰然撞开。
木屑横飞。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带队的千户一脚跨过门槛。
院子里乱成一团。
女人的尖叫,下人逃跑时摔倒的闷响。
汪老爷穿着中衣,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两个锦衣卫冲上去,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
咔吧。
汪老爷惨叫一声,双膝砸在院子里的泥地上。
脸贴着烂泥。
他死死盯着自家地窖的方向。
几个锦衣卫正把一个个沉重的红木箱子抬出来。
封条贴上去。
盖子被撬开,里面白花花的银元宝晃瞎了眼。
“我冤枉!我是朝廷挂了号的盐商!”
汪老爷扯着嗓子干嚎,嘴里啃了一大口泥巴。
千户拔出绣春刀。
走到汪老爷面前,刀背在他肥脸上拍了两下。
拍落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
“皇上要造大船去海外,正愁没钱。”
千户啐了一口。
“你敢挡万岁爷的财路,死得不冤。”
手腕一翻,刀光闪过。
血溅在青砖墙上。
这一夜,整个大明江南。
几十家大盐商的宅子被贴了封条。
几千口人命填了绣春刀的刀口。
白银、地契、古董字画。
装了几百辆大车,排着长队往国库里拉。
第二天早朝。
老朱坐在龙椅上,手里翻着户部刚呈上来的账册。
手抖得拿不住笔。
两千万两白银。
这帮喝兵血的蛀虫,家底比大明国库还要厚十倍。
“好,好得很。”
老朱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震得案上的御笔跳了起来。
“有了这笔钱,龙江船厂的规模给咱再翻一倍!”
“徐家丫头烧水泥的煤炭,敞开了买!”
大明。松江府海边。
毒太阳烤着沙滩。
一个老盐户光着膀子,后背被晒得脱了一层皮。
红通通的,渗着汗。
他双手发抖,捧着一个破木桶。
木桶底下,垫着捡来的碎沙,还有敲碎的黑木炭。
浑浊的海水顺着麻布漏下去。
一滴,一滴。
砸在底下的破陶瓦盆里。
滴下来的水,不再发黄,清澈透亮。
老盐户旁边,围着十几个瘦骨嶙峋的村民。
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按着天幕上的法子。
挖了坑,晒了卤水,现在正在过滤。
那瓦盆里的清水被移到太阳底下。
整整暴晒了一天。
水汽蒸发。
瓦盆底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色粉末。
没有黄泥渣,没有黑斑。
白得刺眼。
老盐户吞了口干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伸出一根满是老茧的食指。
在盆底抠了一点白粉。
周围的村民死死盯着他的喉咙。
生怕他像城里人传的那样,吃一口就毒发倒地。
老盐户闭上眼。
把手指送进嘴里。
砸吧了两下。
咸的。
纯粹的咸。
没有半点苦涩,没有拉嗓子的土腥味。
“没毒……”
老盐户猛地睁开眼,眼眶瞬间红了。
他一屁股坐在滚烫的沙子上,双腿乱蹬。
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流。
“不苦!这是白盐!活神仙教的白盐!”
沙滩炸了锅。
村民们疯了一样扑上去。
拿手指蘸着瓦盆里的白盐往嘴里塞。
一边咸得直咳嗽,一边流着泪大笑。
不用再拆自家门板去煮盐了。
不用再拿命去换那几斤发黑的毒盐了。
老盐户转过身。
面向半空中那块已经黑掉的天幕方向。
双膝跪地。
脑袋重重磕在粗糙的沙砾上,磕破了皮。
血丝渗进沙子里。
“救命的菩萨啊!”
沙滩上,几百号穷苦百姓跟着跪下。
黑压压一片。
磕头声混着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
大汉的渤海边。
大唐的登州沿岸。
无数饱受毒盐折磨的百姓,捧着刚刮出来的白盐。
冲着天幕的方向死命磕头。
对他们来说,那个开着白船的年轻人,就是从天而降的神。
现代社会。
湛蓝的深海,豪华游艇随着海浪起伏。
顾惊渊躺在甲板的沙滩椅上。
海风吹着他大裤衩的边缘。
脑子里。
系统提示音像炸了锅的爆竹,疯狂连响。
“叮!大明两百万沿海百姓命运发生偏移!”
“叮!大汉沿海百姓获得干净食盐,生存率上升!”
“叮!大唐盐业格局彻底改变!”
“叮!获得积分:十万!”
“叮!获得积分:五十万!”
“叮!获得积分:三百万!”
顾惊渊视网膜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积分池的蓝色进度条,直接被涨满撑爆。
改变千万底层百姓的命。
比给那几个皇帝看科幻片拿到的积分,多了几百倍。
顾惊渊长出一口气。
这种拿着现代常识,去古代碾压生存法则的感觉。
真痛快。
他偏过头。
从旁边的玻璃小圆桌上,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冰可乐。
铝罐外壁挂满了水珠,摸着冰凉。
顾惊渊仰起脖子,把易拉罐凑到嘴边。
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裂,凉意直冲鼻腔。
爽。
“咔哒。”
游艇一层客舱的玻璃滑门,发出一声碰撞声。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顾惊渊仰着头,可乐还含在嘴里。
他顺着声音瞥了一眼。
徐妙云走了出来。
她没穿那件裹得严严实实的卡其色风衣。
她换了衣服。
那是她在房车上清空淘宝购物车时,随手点下付款的一套连体泳衣。
黑色的。
布料死死贴着肌肤,勾勒出完全不属于那个时代女子的线条。
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白皙的胳膊。
全暴露在空气里。
阳光打在她的锁骨上,泛着一层晃眼的白光。
徐妙云两只手不安地绞在身前,指尖绞得发红。
她低着头,不敢看顾惊渊。
白嫩的脚趾在柚木地板上局促地扣紧。
“顾……顾先生。”
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带着发颤的局促。
“这件衣服,大腿全在外面,实在是有伤……”
顾惊渊转过头。
两只眼睛直直盯着那个方向。
喉结卡住了。
“噗——”
一大口带着褐色泡沫的冰可乐,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去。
汽水在半空中散成一片水雾。
他猛地坐直身子,连剧烈咳嗽都忘了。
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嘎吱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