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尖叫在地下车库回荡。
排风扇的轰鸣声都被压了下去。
黄毛举着手机云台,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播间十几万人的屏幕前,弹幕出现了短暂的断层。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干巴巴地挤出一句。
“老……老头,你碰瓷是不是?”
他扭头去拉那个穿灰布唐装的“刘老师”。
“刘老师,这老疯子哪来的?你快给家人们说说,这书是假……”
话没说完。
刘老师反手一巴掌抽在黄毛胳膊上,打掉他指着老者的手。
“闭嘴!”
刘老师脸白得像刷了层腻子,声音都在发颤。
他一把拽住黄毛的领口,压低声音吼。
“那是张老!故宫博物院退下来的首席古籍修复专家!”
“在古籍鉴定界,他就是祖宗!”
黄毛愣住了。
手里的云台歪到一边,镜头晃向天花板的水泥管道。
张老根本没管身后的闹剧。
他跪在柏油地面上,双手颤抖着悬在那册《永乐大典》上方。
十根布满老年斑的手指弯曲着,想摸又不敢摸。
黄毛强撑着面子,干笑两声。
“专、专家怎么了?专家也会看走眼啊。这纸黄得跟红茶泡过一样……”
“放你娘的屁!”
张老猛地转头,熬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黄毛。
几十年的修养全扔了,直接爆了粗口。
他手指点着书页。
“红茶泡的?你把脑子泡水里也造不出这黄麻纸!”
“看这纸张的桑树皮纤维交织!看这百年的自然碳化发脆!”
张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出来。
“再看这台阁体的墨迹!”
“这是顶级的徽墨!墨色吃透了纸背,顺着纤维自然渗入肌理,这是几百年氧化才有的效果!”
“现代机器打出来的化学墨水全浮在表面,贼光刺眼!”
“你说这是假的?你拿出一本一样的,我当场磕头叫你爷爷!”
老者一通连珠炮。
专业词汇砸下来,字字带血。
黄毛被骂得往后退了两步,踩进一个浅水坑。
泥水溅在白球鞋上。
直播间里。
寂静过后,是核爆般的狂欢。
弹幕密密麻麻,把屏幕糊得看不见人脸。
“卧槽!故宫首席专家盖章了!”
“这骗子……不对,这神豪到底是谁啊?!”
“永乐大典正本!历史书上说早烧没了啊!”
“截图了兄弟们!见证历史了!”
几分钟内。
这十几万人的直播间被人疯狂切片转发。
微博、抖音的后台数据开始飙升。
热搜榜单刷新。
一个词条坐火箭般蹿上榜首,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失踪六百年《永乐大典》正本惊现地下车库!】
黄毛看着手机屏幕上几万条骂他的弹幕,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知道自己惹事了。
惹到了真正的硬茬。
能拿故宫专家跪着看的国宝出来压泡面的人,弄死他比碾死个臭虫还容易。
他腿肚子打转,连手里的云台都端不稳了。
转身想溜。
一只粗壮得像小树干的手臂横了过来。
黑塔挡住了去路。
战术背心下的肌肉块块贲起,刀疤脸透着生人勿近的血气。
“哥、哥……我错了,我就是个拍段子的……”黄毛结巴。
黑塔一句话没说。
蒲扇大的手掌张开,五指收紧。
一把揪住黄毛宽大的t恤后领。
单臂发力。
一百多斤的黄毛直接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他两只手拼命扒拉黑塔的胳膊,却像在掰一块生铁。
银链子甩在脸上,打出一道红印。
黑塔侧身,腰跨一沉。
像扔装满土的麻袋一样,甩手一抛。
黄毛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
“砰”的一声。
飞出去七八米远,结结实实砸在角落的废纸箱堆里。
纸箱塌了。
黄毛捂着腰在地上打滚,连惨叫都发不出声,只能倒抽冷气。
剩下几个跟班吓得脸色惨白,丢下打光灯,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个刘老师也贴着墙根溜得没影。
顾惊渊走过去。
张老还跪在那儿,眼泪打湿了衣服。
“行了老头,地上凉。”
顾惊渊伸手,从引擎盖上拿起那册《永乐大典》。
动作随意,就像拿一本两块钱的连环画。
张老吓得魂飞魄散。
“哎哟!轻点!小祖宗你戴手套啊!”
他慌忙站起来,伸手想护着书,又不敢生夺。
只能两只手在下面垫着虚托,生怕顾惊渊手滑掉在地上。
顾惊渊单手拿书,大拇指拨弄着书页。
纸张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东西防虫,结实着呢。”
他偏过头。
看着半空中那块只有自己和古人能看见的紫金光幕。
分屏上。
大明皇宫,太和殿广场。
朱棣蹲在汉白玉台阶上,看着现代专家跪地痛哭的画面,下巴扬得老高。
大明成祖-朱棣:“爹!看见没!儿子这套书编得值不值?”
“几百万两银子砸进去,这后世的老头还算识货!”
老朱摸着下巴上的胡子,满脸红光。
大明太祖-朱元璋:“值!老四这事干得漂亮!”
“咱大明的书,就该受天下人跪拜!”
“乖孙,拿书抽那几个刁民的脸!让他们开开眼!”
刘邦盘腿坐在未央宫的席子上,拍着大腿乐。
大汉高祖-刘邦:“哈哈哈哈哈!笑死乃公了!”
“小顾兄弟,你看那老头,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你手轻点翻,别真把人家急出个好歹来。”
大唐太宗-李世民:“这便是文化传承的力量。”
“朕定要将大唐的典籍妥善保管,让后世子孙也这般奉若神明。”
车库里。
顾惊渊翻了两页,觉得没意思。
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和释义。
他合上书,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张老的心跟着猛跳了一下。
“顾先生……”张老咽了口唾沫,声音放得低,透着哀求。
“这书……这三册书,您是从哪得来的?这可是华夏文脉的命根子啊!”
顾惊渊扯了下嘴角。
“祖传的。”
他拿着书,转身朝防弹房车的副驾驶走去。
准备把书扔回车座上。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高频震动。
铃声响了。
不是普通的来电。
是系统刚给他伪造好身份的那个“历史基金会”专属加密线路。
这号码没几个人知道。
顾惊渊停下脚步。
单手托着书,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长串没有归属地的数字。
他划开接听键。
把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背景音很嘈杂,有人在喊“塔台准备好了没”。
紧接着,一个声音带着破音的沙哑,顺着听筒砸过来。
“顾先生!我是国家博物馆馆长!”
那头的声音抖得像筛糠,急迫得快要哭出来。
“您在哪?您在哪个地下车库?!”
“请千万!千万保护好国宝!”
“我这就连夜坐专机飞过去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