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奉天殿。
老朱背着手,在御案前头来回绕圈。
硬底龙靴踩在金砖上,咔哒咔哒响得急躁。
“绝对没法造假的东西?”
老朱嘴里死死咬着这句话,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方刚刻好的田黄石印章。
看了两眼,重重砸回紫檀桌面。
发出一声闷响。
不行。
这印上头的红泥还泛着油光。
就算扔过去,那现代的黄毛刁民肯定又说是地摊上现刻的。
老朱猛地转身,指着底下的太监总管。
“去!去太仓找前朝的老物件!找宋朝的字画!越破越好!”
太监连滚带爬往外跑。
老朱气得直吹胡子。
他恨不得自己把手伸过光幕,亲手拧断那黄毛的脖子。
大明的皇太孙。
他老朱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
也是这帮地痞流氓能指着鼻子骂的?
紫金光幕上,一条弹幕滑了出来。
大明成祖-朱棣:“爹,交给我。”
老朱愣了一下。
应天府的皇宫外头。
朱棣蹲在墙根底下,伸手拍掉蟒袍下摆沾的草屑。
他死盯着半空中的光幕,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大明成祖-朱棣:“这帮现代刁民不是喜欢考证吗?”
“不是嫌那青花碗太新吗?”
“我手里有一套绝版真迹,他们就算有通天手段也仿不出来!”
朱棣这会儿还是燕王。
但他在这天幕的VIp群聊里,挂着的是“大明成祖”的牌子。
系统自带了后世帝王的权限商城。
他手指点开系统面板。
翻到属于自己的永乐朝宝库。
视线死死锁定在那套耗尽大明国力编纂的巨着上。
那是他这辈子干过最长脸的文治。
兑换这东西,得扣干他这些日子攒下的所有系统积分。
朱棣眼皮都没眨一下。
指尖重重戳在兑换键上。
【叮!大明成祖-朱棣,触发跨时空国宝级打赏!】
【打赏物品:《永乐大典》正本原稿,三册!】
地下车库。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汽车尾气和劣质香水味。
排风扇在头顶轰隆隆打转。
黄毛举着手机云台,还在唾沫横飞。
“家人们,点点关注!今天咱们就把这假富豪的底裤扒干净!”
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照出满脸油光。
直播间人数突破了十五万。
满屏的礼物特效乱飞。
顾惊渊靠在防弹车门上。
手指夹着烟,烟灰烧了长长一截。
脑海里,系统提示音突兀地炸响。
紧接着,他身后的实木吧台上,闪过一抹微弱的白光。
光芒转瞬即逝,直接被车库的惨白顶灯掩盖。
顾惊渊转过身。
实木吧台上,凭空多出了三本大开本的书册。
暗蓝色的丝织书衣。
边缘磨损,起了细碎的毛边。
封面上贴着泛黄的书签。
四个端庄的楷体字:永乐大典。
一股特殊的味道散发开来。
不是现代印刷厂的刺鼻油墨臭。
是陈年的松烟墨,混着防虫的樟脑香,还有纸张存放几百年特有的干燥老味。
顾惊渊按灭了烟头。
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册。
触手绵软。
纸张有些发脆,分量却沉甸甸的。
他转过身,随手把这册古籍抛在车门外的引擎盖上。
“啪”的一声轻响。
车库的穿堂风吹过来。
书页被风翻开一角。
露出里面朱黑两色的蝇头小楷。
黄毛吓了一跳,往后躲了半步。
看清是本书后,他再次放肆地大笑起来。
脖子上的银链子晃得直响。
“哟,不玩瓷器,改玩破书了?”
他把手机镜头凑过去,死死对准那本《永乐大典》。
“家人们看看,这骗子黔驴技穷了!拿几本破书出来糊弄人。”
那个穿灰布唐装的干瘦老头也凑了上来。
他看清书皮上的字,嗤笑出声,连连摇头。
“小伙子,你这戏演得太过了。”
干瘦老头伸出两根指头,嫌弃地指着书页。
“《永乐大典》正本?你历史书没及格吧?”
“那玩意儿早就毁在战火里了。现在世上留存的,全都是嘉靖年间的副本!”
“你拿本正本出来,当自己是神仙下凡呢?”
黄毛配合着夸张地大叫。
“听见没!刘老师盖章了!”
“做旧的地摊货!”
“这纸黄的,我看是用红茶包泡出来的吧!义乌工艺,两块钱一斤卖废纸都没人要!”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这骗子脸皮真厚,还正本呢。”
“笑死我了,他怎么不拿本秦始皇的日记出来。”
“赶紧报警吧,看他还能装多久。”
徐妙云站在车厢里,拳头攥得死紧。
指甲抠进肉里。
她没见过《永乐大典》,这书还得几十年后才编出来。
但那书册上的墨迹和纸张。
她一眼就看出是皇家内府用的上等好料。
绝不是这帮人嘴里的烂菜叶。
顾惊渊没搭理黄毛的叫嚣。
他双手抱胸,后背贴着冰凉的车门。
视线越过黄毛的肩膀,看向车库通道。
一个穿着褪色polo衫的白发老者,正提着个帆布环保袋,慢吞吞地往这边走。
老者本来低着头找车位。
听到黄毛的大嗓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老者目光扫过这群开直播的年轻人。
刚准备绕开。
他的视线被引擎盖上那本翻开的古籍绊住了。
老者的脚步猛地停住。
地下车库的排风机继续轰鸣。
老者死死盯着那几页随风微动的黄纸。
他鼻翼翕动了两下。
闻到了那股混杂在汽车尾气里的陈年松烟墨香。
只有存放了几百年的真正古墨,才会沉淀出这种幽冷发苦的味道。
“让开。”
老者声音不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大步跨过去,一把拨开挡在前面的黄毛。
力气大得惊人。
黄毛一个踉跄,手机差点摔在水泥地上。
“哎!老头你干嘛!碰瓷啊!”黄毛破口大骂。
老者根本没听见他在放什么屁。
他站在引擎盖前,浑身发抖。
手里的帆布袋掉在地上。
滚出两颗沾着泥的大葱。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在书页上。
那红黑相间的墨迹。
那规整到没有任何现代印刷网点的台阁体小楷。
干瘦的“刘老师”刚想发火。
看清老者的脸,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张……张老?您怎么在这儿?”
他声音全变了,透着股见鬼般的谄媚和恐惧。
老者充耳不闻。
他哆嗦着手,从灰长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皮套。
掀开皮套,抠出一个高倍数的专业寸镜。
他猛地俯下身子。
脸几乎贴在纸面上,寸镜卡在右眼眶里。
车库里静得可怕。
黄毛看看干瘦老头,又看看那个趴在引擎盖上的老者,没敢再吱声。
老者的呼吸打在纸面上,吹得纸张微微发颤。
透过寸镜。
他看到了纸张表面交织的桑树皮纤维。
那是明代初期特有的造纸工艺,现代机器无论如何都仿不出这种天然的肌理。
他看到了墨迹。
墨汁吃透了纸背,边缘带着岁月沉淀的自然晕散。
他看到了那方红色的朱砂印泥。
印泥中的朱砂颗粒分明,色泽沉稳如凝血。
老者的手抖成了一团。
寸镜从眼眶滑落,“啪嗒”掉在引擎盖上。
他没有去捡。
双腿像突然被抽走了骨头。
“扑通。”
老者双膝一软,重重跪在粗糙的柏油地面上。
膝盖骨砸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在半空中虚抓着,想碰那本书,又不敢碰。
眼泪刷地冲出眼眶,顺着皱纹沟壑往下淌。
“黄麻纸……”
老者嗓音劈裂,像被撕破的布帛。
他不顾一切地推开凑过来的打假主播,猛地仰起头,失声尖叫。
“明朝特供黄纸!这是台阁体原迹!”
“天呐!”
“失传了六百年的《永乐大典》正本,竟然现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