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最前方。
那块红色的LEd显示屏上,数字定格。
350km/h。
顾惊渊靠在商务座的软皮椅背上。
他把左腿搭在右腿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看见这红字没?”
他指节敲了敲面前的塑料小桌板。
“三百五十公里。”
“换算成你们的里程,一小时,七百里。一个时辰,一千四百里。”
天幕群聊里,死寂。
那块紫金色的悬浮框,像被冻住了一样。
半个字都飘不出来。
连平时最爱插科打诨的刘邦,这会儿也闭了嘴。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手里捏着的白瓷茶碗偏了。
滚烫的茶水顺着杯沿淌下来,浇在龙袍上,洇湿了大腿。
他像感觉不到烫,眼睛死死咬住屏幕上那个闪烁的“350”。
一千四百里。
大唐最快的驿马。
当年为了给杨贵妃送岭南的荔枝,设了五里一单骑,十里一驿站。
跑死多少匹大宛良马,累吐血多少个驿使。
日夜不休,一天最多也就跑个五百里。
那些驿使到了长安,滚鞍下马,直接瘫在青石板上喘粗气。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站在御案后头,手指死死抠着桌面边缘。
木茬扎进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八百里加急。
那是大明帝国的极限。
马脖子上挂着铜铃,信使腰里绑着黄色的告急文书。
一路黄尘滚滚。
到了驿站人不下马,直接换一匹刚喂饱的快马接着跑。
一天一夜,跑完八百里,马得吐白沫,人得脱层皮。
这是拿命填出来的国之大动脉。
车厢过道传来轻微的胶轮滚动声。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走过来。
“先生,您的热咖啡。”
纸杯放在小桌板上。
杯口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顾惊渊捏起纸杯,抿了一口。
又苦又香,带着奶味。
他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塞进耳朵。
欢快的流行音乐响了起来。
“你们拿命填出来的一天一夜。”
顾惊渊端着咖啡,指着窗外糊成一片的绿树残影。
“我坐在这软座上,喝着热汤,听着曲儿。”
“一个小时就跑完了。”
“连滴汗都不出。”
群聊框终于动了。
爆发出的不是谩骂,而是一种透不过气来的绝望。
最先受不了的,是把速度玩到极致的人。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一千四百里……”
字体在屏幕上发抖。
“若有此铁兽!若有此铁兽!”
“大军清晨从长安拔营,傍晚便可直插漠北!”
“匈奴人连马鞍都来不及套!他们往哪跑?!”
未央宫外的校场上。
年轻的将军揪着自己的头发,死死盯着光幕。
他引以为傲的轻骑突袭。
他拿命拼出来的封狼居胥。
在这个不需要喝水、不知道疲倦的怪物面前,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骑兵再快,能快过一个时辰一千四百里?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弹幕滑过。
季汉丞相-诸葛亮:“亮……悔啊……”
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沤在心里的血腥味。
“运粮何须木牛流马。”
“蜀道再险,能挡得住这逢山开路的大龙?”
“六出祁山,大军饿着肚子在山里转圈。”
“若有此车,粮草一日便可从成都直达汉中!”
五丈原的军帐里。
诸葛亮瘫坐在四轮车上。
白羽扇掉在泥地上,沾了黑灰。
他喉咙一甜,一口血呕出来,喷在案几的竹简上。
北伐未捷。
不是他算计不过司马懿,不是将士不拼命。
是这天地间的路,太长了。
粮草运不上去,只能退兵。
大汉,未央宫。
刘邦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咬破了嘴唇。
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当年他跟项羽打仗。
彭城大败,他坐着马车逃命,跑得连亲儿子亲闺女都往车下踹。
车轱辘转得冒烟,一天也跑不了两百里。
韩信暗度陈仓,几十万大军在山里钻了几个月,吃尽了苦头。
有了这车,项羽的楚军还在拔营,他的大汉兵马就已经把项羽的老家围了个水泄不通。
兵贵神速。
这速度,已经不是兵法了,这是神仙索命。
顾惊渊嚼着嘴里的咖啡残渣,没说话。
现代高铁,最恐怖的不是跑得快。
而是对空间的绝对压缩。
天险没了。
长江黄河,一座大桥直接跨过去。
秦岭太行,一个隧道直通山腹。
古代兵法里那些据险而守、断敌粮道。
在高铁面前全变成了废纸。
只要铁轨铺过去,千山万水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徐妙云坐在顾惊渊身旁。
她低头看着窗台上那枚稳稳立着的硬币。
银色的硬币边缘泛着微光。
窗外,原本还能看清轮廓的树木,现在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绿色线条。
拉扯,扭曲。
她觉得一阵轻微的头晕。
大明的京城到北平,多远?
坐马车得走一个月。
路上的客栈脏得下不去脚,骨头都能颠散。
就算爹爹徐达带着骑兵急行军,也得走上十来天。
坐这高铁,半天就到了。
距离感在这个狭长的车厢里被彻底碾碎。
她咽了口唾沫,手指死死绞着风衣腰带,不敢再往窗外看。
大秦,咸阳宫。
嬴政转过头。
脖颈发出嘎吱的骨节响声。
他看向御案旁边。
那里放着顾惊渊刚空投过来的地球仪。
蓝色的海洋,黄绿相间的陆地。
嬴政的目光越过巴掌大的大秦版图。
穿过漫长的西域沙漠。
停在最西边那块红色的色块上。
罗马。
那个号称方阵天下无敌的罗马。
如果靠大秦的步兵,走到那儿得几年。
运十车粮,在路上得吃掉九车。
大秦的国力根本撑不起这么漫长的远征。
可如果……
大秦的大军,坐上这白色的钢铁巨龙呢?
十万铁鹰锐士,带足粮草。
几天就能踏平那方阵。
剑锋所指,一天之内大军就能铺满罗马的城头。
嬴政呼吸猛地变粗。
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
眼白里的红血丝疯狂蔓延,爬满整个眼球。
一团贪婪的火,在眼底炸开。
他要这铁龙。
大秦必须有这条铁龙!
就算把咸阳宫拆了,把骊山挖空,也要把这东西弄到手!
未央宫里。
刘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黄花梨木案几。
漆器碗碟摔碎一地。
他站在一片狼藉中,双拳攥得死紧。
打匈奴费钱?
有了这东西,大汉的兵直接开到漠北去种地!
谁敢不服,半天之内十万大军直接压境!
大唐。
李世民一把扯下大腿上被茶水烫湿的布料。
皮肉红了一片,冒着水泡。
他毫不在意,只是一拳重重砸在龙椅扶手上。
黄金铸的龙头被砸出一个浅坑。
他扭头看向台阶下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说不出来。
大唐的疆域够大了。
但因为太大,西域稍微有点动静,长安这边收到消息都是一个月后。
这钢铁巨龙要是铺在西域。
大唐的边境线,就不再是虚线,而是铁铸的高墙。
大明。
朱元璋在太和殿的台阶上走来走去。
靴子踩在汉白玉上哒哒作响。
他两只手互搓,掌心的老茧刮得沙沙响。
“乖孙的东西,那就是大明的东西。”
老朱嘴里念叨着,眼珠子泛着绿光。
这车要是造出来。
岭南造反?
早上派兵,晚上就能在广州城里吃宵夜。
天下还有谁敢造老朱家的反?
高铁车厢里,顾惊渊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车厢轻微晃动,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
突然。
半空中的系统光屏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盲音。
“嗡——!”
屏幕瞬间黑屏。
红色的350km/h字样被吞没。
下一秒。
密密麻麻的紫金光芒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屏幕底部往上狂涌。
亮光刺得顾惊渊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紫金光效把整个商务座车厢照得发紫。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像防空警报一样连环炸响。
VIp群里闪过一连串密集的打赏特效。
那帮红了眼的帝王。
竟然开始众筹打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