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地下车库。
刺鼻的环氧树脂地坪漆味混着汽车尾气,在闷热的空气里打转。
防弹房车沉重的轮胎碾过减速带,发出一声闷响,稳稳停在车位里。
顾惊渊推开车门跳下来。
“黑塔,留车里看家。”
他随手把一包没拆封的中华烟扔在中控台上。
“上头安检严,你那一包电棍指虎带不进去。时空锚点在高铁的铁轨上,我得带她坐车过去。”
黑塔没废话。
他闷着头扯开一瓶矿泉水,蒲扇大的手掌按在方向盘上,点了点头。
顾惊渊带着徐妙云走进电梯,直奔高铁站的出发层。
徐妙云今天换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外罩卡其色风衣。
腰带扎得很紧,勾出不盈一握的腰线。
一双平底乐福鞋踩在光洁如镜的瓷砖上,她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跤。
进站口。
十几台银色的闸机一字排开。
顾惊渊捏着两张商务座的蓝色车票,走到闸机前。
没掏身份证。
他抬头对着机器上的小屏幕扫了一眼。
蓝光一闪,“滴”的一声脆响。
透明的玻璃挡板向两侧滑开。
“跟着做,看那个黑窟窿。”顾惊渊侧过身。
徐妙云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站到脚印标识上。
屏幕里映出她有些苍白的小脸,机器读秒,闸门再次弹开。
她小跑着穿过去,风衣下摆带起一阵风。
天幕群聊里,刘邦的弹幕冒了出来。
大汉高祖-刘邦:“小顾兄弟,这关卡怎么连个守门的甲士都没有?一块琉璃板子照照脸,就放行了?”
大明太祖-朱元璋:“连路引和通关文牒都不查?若是混进去了细作反贼咋办?”
顾惊渊拿回徐妙云手里的票,揣进兜里。
“这叫人脸识别安检。”
“全国十四亿人的脸,全在那块小玻璃背后的机房里存着。”
“只要你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脸凑过去的一瞬间,红灯直接拉响。”
“三秒钟,周围巡逻的警察就能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刘邦没声了。
老朱在应天府的龙椅上挪了挪屁股,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这等查验手段,简直让天下人无所遁形。
两人穿过安检通道,踏入候车大厅。
徐妙云刚迈出一步,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她猛地仰起头,头上的珍珠抓夹差点掉下来。
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
头顶是几十米高的巨大玻璃穹顶。
白色的钢管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托起这片庞大得令人窒息的天幕。
整个大厅,一眼望不到头。
几万名旅客拖着五颜六色的行李箱,汇聚成密密麻麻的人海。
拉杆箱滚轮摩擦地面的嗡嗡声,汇聚成巨大的声浪。
“公、公子……”
徐妙云双手死死攥着风衣领口,指节发白。
“这殿宇……为何没有柱子?”
她大明的皇宫,奉天殿再大,也得要几十根两人合抱的楠木柱子撑着。
眼前这大殿,穹顶宽阔如天,中间竟空无一物。
难道不会塌吗?
天幕里,古代的工匠和帝王们也疯了。
墨家祖师-墨子:“无柱承重?这违背了土木之理!那顶上的重量去了何处?”
公输班-鲁班:“那白色的铁条……是铁条在受力!这是何等精妙的榫卯?”
大明工部尚书:“皇上!老臣看不懂啊!这等跨度,木头早就断成两截了!”
顾惊渊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杯热豆浆。
纸杯塞进徐妙云手里。
烫手的温度让她稍微回了点神。
“这叫钢桁架结构。”顾惊渊咬着吸管,“靠几何力学分散重量。没用一根木头,全是高强度合金钢。”
“老墨,别琢磨了。给你们图纸,大明的铁炉子也炼不出这种钢。”
广播里响起清脆的女声,提示列车开始检票。
顾惊渊带着徐妙云走下自动扶梯。
站台深处,温度骤降。
一股夹杂着铁锈和机油味的地沟风,顺着长长的轨道吹过来。
“呜——”
隧道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风啸。
大地震颤。
一列白色的复兴号高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压迫感,滑入站台。
流线型的车头像一颗放大的子弹。
纯白色的金属车身在站台灯光下泛着冰冷的色泽。
没有马匹,没有风帆。
它就像一条贴地飞行的白色钢铁巨龙,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气流掀起徐妙云的头发,拍在脸颊上微微发疼。
大唐太宗-李世民手里的茶碗翻了。
茶水流进衣袖,烫红了手腕。
他死盯着那白色的流线型车头。
作为打了一辈子仗的马背皇帝,他对速度和力量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那光洁的车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
这种纯粹为了撕裂空气而生的工业造型,带给他一种泰山压顶般的窒息感。
大汉武帝-刘彻:“这就是你说的……钢铁巨龙?它不用吃草?”
大汉骠骑将军-霍去病:“这铁兽的体型,一次能运多少兵卒?!”
顾惊渊踩着踏板,走进车厢。
“运兵?一列车轻轻松松拉一千多人。八节车厢,首尾相连。”
商务座车厢。
暗红色的真皮座椅像一个个巨大的蛋壳。
脚下铺着厚实的软地毯。
顾惊渊按着徐妙云的肩膀,把她按进宽大的座椅里。
“坐好,别乱动。”
车门无声无息地合拢。
站台上的喧闹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嘶嘶声。
徐妙云浑身紧绷。
她双手死死扣住真皮座椅的两侧扶手,后背紧紧贴着靠垫。
大明朝的马车,起步时总会有一阵剧烈的摇晃。
木头车轮碾过石板,能把人的骨头架子颠散。
这铁疙瘩这么大,动起来的动静肯定要命。
十秒钟过去。
预想中的剧烈颠簸没有来。
徐妙云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窗外。
站台的灰色水泥柱正在缓缓向后移动。
速度越来越快。
站台尽头的信号灯一闪而过。
列车已经钻出了高铁站,迎着初升的太阳,冲向广阔的平原。
徐妙云愣住了。
她松开紧扣扶手的手指。
低头看向自己放在小桌板上的那杯热豆浆。
纸杯里的白色液体,平滑得像一面镜子。
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泛起。
“公子……这车,动了?”她声音发飘,觉得自己在做梦。
顾惊渊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
他伸手探进裤兜。
摸出一枚银色的一元硬币。
“看好了。”
顾惊渊指尖夹着硬币,倾身靠向车窗。
窗台是平整的灰白色塑料边缘。
他把硬币立在窗台上。
手指一松。
硬币稳稳地站住了。
天幕群聊里的弹幕,停了。
所有帝王、名将、谋士,全屏住了呼吸。
死死盯着那枚立在窗台上的银币。
列车还在加速。
窗外的电线杆已经连成了模糊的线。
风切声在车窗外发出低沉的呜咽。
但那枚硬币,就像在平地上生了根一样。
纹丝不动。
没有左摇右晃,没有倒下。
大明皇宫。
朱棣蹲在台阶上,揪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用力一扯,揪下好几根。
他疼得龇牙咧嘴,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快的车,连一枚铜钱都晃不倒?”
大唐卫国公-李靖:“地平如水,车行如风。这等平稳,大军在车上甚至能安稳入睡,醒来便可投入厮杀!”
顾惊渊端起小桌板上的冰美式,抿了一口。
冰块在塑料杯里撞出脆响。
“这叫无缝钢轨。”
他敲了敲车窗玻璃。
“底下铺着几百公里的铁轨,缝隙焊得死死的,打磨得比镜子还平。”
“车轮全是高硬度合金。”
“只要上了这轨道,它就是大地上的王。”
徐妙云偏过头,看向窗外。
近处的树木已经看不清轮廓,绿色的树冠被速度拉扯成一条条模糊的色带。
远处的农田和房屋飞速向后倒退。
这种视觉拉扯,让她产生了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她赶紧收回视线。
车厢最前方。
一扇自动玻璃门的上方,悬挂着一块红色的LEd显示屏。
上面除了滚动播放站名,右下角还有一排跳动的数字。
“老爷子,政哥。”
顾惊渊把镜头对准那块屏幕。
“大明的八百里加急,跑死几匹马,一天一夜能跑四百公里。”
“看看这块牌子。”
红色的数字正在闪烁。
200km/h。
顾惊渊嚼着嘴里的冰块。
“两百。也就是一个时辰,八百里。”
大秦咸阳宫。
嬴政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桌上的竹简。
哗啦啦散了一地。
数字再次跳动。
280km/h。
“两百八。大明驿使跑一天的路,这车半个时辰跑完。”顾惊渊声音平淡。
群聊里,刘邦的弹幕开始疯狂乱码。
他已经找不到词来形容心里的恐惧。
大军调动。
粮草运输。
在这个数字面前,古代兵法里所有的空间和时间常识,全被撕成了废纸。
300km/h。
车身微微倾斜,列车高速驶过一个巨大的弯道。
立在窗台上的硬币,终于轻轻晃了一下。
但它还是没倒。
徐妙云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心跳声大得连她自己都听得见。
窗外的一切已经彻底沦为残影。
红色的LEd屏幕上。
数字定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350km/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