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指纹解锁。
顾惊渊看了眼屏幕右上角。红叉跳了两下，切成了两格微弱的5G信号。
看来山下的备用基站启动了。
他拉过工作台上的铝合金支架，把手机卡进去。捏住塑料旋钮转了两圈，死死固定住。
点开直播平台App。
光标停在标题栏。顾惊渊单手敲字，把原定的“雨夜房车露营”删掉。
重新输入。
“雷雨夜，偶遇逃婚大明大小姐。”
点击开播。
屏幕一黑，紧接着跳出前置摄像头的画面。
顾惊渊揉了一把乱糟糟的短发，把领口往下扯了扯。刚才一番折腾，脖子上黏糊糊的全是汗水。那道浅浅的血痕在冷光下有点显眼。
直播间人数开始往上跳。个位数，十位数，五十。
几条弹幕慢吞吞地飘过。
“老顾今天没被雷劈死啊？”
“这标题什么鬼？你转型搞剧本了？”
“房车顶上漏水不？用不用兄弟去给你送个盆？”
顾惊渊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打招呼。
“兄弟们，今天出状况了。车顶被雷劈了个洞，天上掉下来个大活人。”
他伸手掰住支架底座，把手机镜头猛地一转。
镜头对准了后床。
徐妙云正裹着灰色的羽绒被，缩在床铺最里面的角落。
手机屏幕的背光打过去。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后脑勺磕在车厢内壁的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徐妙云疼得直抽冷气。
但她顾不上揉脑袋。那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惊渊面前的长方形铁块。
那铁块竟然自己发着白光。
“此为何物？”徐妙云抓紧被角，指甲陷进布料里。
“我大明火器营，也未曾见过这种会发光的暗器！你休想拿它伤我！”
顾惊渊没憋住，噗嗤笑了一声。
弹幕瞬间炸了，滚动的速度骤然加快。
“卧槽！这妹子哪找的？太顶了吧！”
“这服化道绝了，大红嫁衣，这金线刺绣看着不像地摊货啊。”
“暗器？神特么暗器，老顾你这是苹果15还是华为啊，大明火器营看了流泪。”
“有一说一，这妹子的演技薄纱现在那群流量小花。那种受惊的眼神，太对味了。”
一个网名叫“搬砖小王”的老粉砸了个一块钱的火箭。
顾惊渊拍了拍手机壳。
“感谢小王哥的火箭。家人们，看清楚了，这位自称是大明魏国公的千金，徐妙云。”
“说是为了逃燕王朱棣的婚，跳崖砸穿了我的车。”
他看向徐妙云：“徐大小姐，跟大家打个招呼？”
徐妙云听不懂他在念叨什么。
什么家人们，什么火箭。她只觉得这个短发妖人对着那个铁块自言自语，像是中了邪。
“装神弄鬼。”她咬着后槽牙骂了一句。
顾惊渊把支架挪到流理台边上。
“行，你不信这是现代社会是吧。今天哥给你开开眼。”
他冲着床铺扬了扬下巴。
“过来。”
徐妙云没动。她死死咬着下唇，防备地看着他。
顾惊渊走过去，一把扯住羽绒被的边缘。
“大明千金就这点胆子？我还能吃了你？”
徐妙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脾气也硬，冷哼一声，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光脚踩在原木色的地板上。脚趾不安地蜷缩着。
嫁衣太长，她只能提着湿漉漉的裙摆，一步一步挪到顾惊渊旁边。
顾惊渊从鞋柜踢出一双灰色的塑料拖鞋。
“穿上，地上有碎玻璃渣。”
徐妙云看着那双大得离谱的物件，嫌弃地别过头：“此等粗鄙之物，我不穿。”
顾惊渊懒得惯着她。
“随便你，扎破脚板别哭。”
他转身指着面前的不锈钢燃气灶。
“这叫燃气灶。看好了。”
顾惊渊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黑色的塑料旋钮。
往下压，向左一拧。
“啪哒哒哒。”
打火石摩擦出急促的脆响。
“轰”的一声轻响，一圈幽蓝色的火焰从炉盘里窜了出来。
火光映在徐妙云惨白的脸上。
她猛地倒退两步，后背撞上旁边的木质衣柜门。
徐妙云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团蓝火。
没有木柴。没有炭火。没有火折子。
这妖人只是转了一下那个黑色的疙瘩，火就凭空生出来了？
还是蓝色的邪火！
“你……你这是什么妖术！”徐妙云声音发着颤。
她下意识去摸头上，想拔刚才那根毒簪。摸了个空才想起来簪子已经被夺走了。
她只能双手攥成拳头，挡在胸前。
“大明律例，修炼邪法者，凌迟处死！你这妖道，定是白莲教的余孽！”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
“什么白莲教，这是液化气。”
他伸手在火苗上方晃了晃。
“初中物理学过没？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他反手关掉旋钮。火焰瞬间熄灭。
徐妙云看着那铁盘子恢复冰冷，胸口剧烈起伏。这比杀人还要让她觉得恐惧。
这超出了她十七年人生的全部认知。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哈哈哈！白莲教余孽，老顾你被开除人籍了！”
“这妹子信念感太强了。就这看到燃气灶的反应，演得跟真古人一样。”
“打赏十个棒棒糖，老顾多整点活。我想看她用马桶。”
顾惊渊没理会弹幕的起哄。
折腾了这么半天，车厢里因为门窗紧闭，加上刚才泡面的热气，有些闷热。
顾惊渊鼻尖上冒了一层细汗。
他转身去摸墙上的白色遥控器。
“再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把遥控器对准车顶的顶置空调。“滴”的一声。
压缩机启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白色的塑料百叶窗扇叶缓缓翻转。
几秒钟后，一股强劲的冷风从头顶吹了下来。
正对着徐妙云的位置。
冷风吹在她湿透的嫁衣上，带走体表的温度。
徐妙云狠狠打了个哆嗦。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方方正正的白色铁箱子。
没有冰块，没有扇风的宫女。
竟然有冷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吹出来。比冬日的朔风还要刺骨。
徐妙云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凑到风口下方。
真真切切的冷风。吹得她指尖发凉。
“炎炎夏月，竟有冰雪之气……”徐妙云喃喃自语，彻底破防了。
她双腿发软，跌坐在旁边的皮沙发上。
“这绝非人力所能及。你到底是谁？”
顾惊渊把遥控器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我叫顾惊渊。是个房车博主。”
他转头看向手机屏幕。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两千人。打赏的礼物特效把屏幕都快挡住了。
这节目效果好得离谱。
不用废话，全靠这妹子的临场反应撑着。
顾惊渊挠了挠下巴，觉得今天这破洞砸得值。
“房车？博主？”徐妙云坐在沙发上，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词。
她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这铁屋子叫房车？
顾惊渊走到支架前，伸手握住手机的边框。
“光看车里这几个电器没意思。既然你入戏这么深，哥带你看点更刺激的。”
他准备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
“我拉开窗帘，带你看看我们现代的盘山公路，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才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的手指刚扣住支架的卡扣。
异变陡生。
手机屏幕突然卡顿了一下。
正在滚动的弹幕瞬间凝固，停在了一条“期待公路飙车”的字样上。
顾惊渊皱了皱眉。死机了？
他拿指腹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没反应。
紧接着，直播后台的界面开始疯狂闪烁。
一行行绿色的乱码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了整个屏幕。
“刺啦——”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尖锐的电子杂音。
顾惊渊手一抖。
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爆发出刺眼的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