柿子黄的时候，小枣正在东墙根下面翻土。
其实地已经翻好了，她只是在把土块再敲碎一些，把里面的小石子拣出来。她听到柳安从屋里出来，脚步声往河边的方向去了。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柳安正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河边那棵柿子树的果子开始黄了，远远看去，树冠上像是撒了一把碎金子。
“叔，柿子黄了。”柳安点了点头，“今年比去年早几天。”小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叔，今年我自己去摘。你别去了。”柳安转头看了她一眼。小枣说，“我去年跟你去过。我知道怎么摘。竹竿靠在树后面，筐在树下接着。摘完了分三堆，软的现在吃，硬的做柿饼，半软的放几天。我都会了。”柳安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小枣又说，“我今年又长高了。竹竿够得着。”柳安想了想，“那你去。摘多少？”
“摘满一筐就行。剩下的留着给鸟吃。”柳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里，把竹竿和筐拿出来递给她。小枣接过竹竿，掂了掂分量，扛在肩上，又拎起筐，往河边去了。柳安站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没有跟上去。她走得很稳，竹竿在她肩上晃来晃去，筐在她另一只手里摇着。走到河岸上的时候她加快了步子，小跑了一段，像是等不及了。
她在柿子树下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树上的果子。黄了大半，有些已经泛红了，密密匝匝地挂在枝头。她把筐放在树根旁边，举起竹竿，对准一颗黄透了的柿子轻轻一敲。柿子落下来，她兜在衣襟里，又敲了一颗，又敲了一颗。敲了七八颗，衣襟兜满了，她走到筐边，一颗一颗地放进去。然后举起竹竿继续敲。竹竿在她手里有些沉，她敲了一会儿胳膊就酸了，但没停下来。她换了一只手，继续敲。
敲了大半个时辰，筐里装了大半筐柿子。她放下竹竿，蹲下来把筐里的柿子拣了一遍，把破的放在一边，好的放回去。然后她站起来，仰头看了看树上剩下的果子——还很多，但她没有再敲。她把竹竿靠在树干上，拎起筐，往回走。走了一段路，她停下来歇了歇，把筐放在地上，甩了甩发酸的胳膊。筐里的柿子在她脚边黄澄澄的，挤在一起。她蹲下来看了看，拿起一颗软一点的，剥开一个小口，吸了一口。甜，和去年一样甜。她又吸了一口，站起来，拎起筐继续走。
回到院子的时候，柳安正在灶台边做饭。她把筐放在地上，“叔，摘回来了。”柳安走过来看了看，“摘得正好。没碰坏多少。”小枣把筐里的柿子倒出来，分了三堆——软的一堆，硬的一堆，半软半硬的一堆。分完了她站起来，“叔，今年的柿饼我来削皮。我会了。”柳安把刀递给她，“削吧。”她接过刀，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拿起一颗柿子，把刀贴着柿子皮慢慢削。削得比去年快了一些，皮削得薄了一些，断的次数少了一些。削完了一颗，她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果肉光滑，没有削掉太多。“叔，你看。”柳安走过来看了看，“削得好。比去年强。”小枣笑了，低下头继续削。
那天傍晚，她在账本上画了一筐柿子，旁边写了几个字——“今年我自己去摘的。摘了大半筐。削皮也自己削。叔说我削得好。”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看了看挂在屋檐下的柿子串，金黄金黄的，在晚风里轻轻晃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屋里，蹲在灶台边，伸出手烤火。柳安正在往灶膛里添柴，看了她一眼，“胳膊酸不酸？”小枣甩了甩胳膊，“酸。但明天就好了。”柳安说，“明天还去摘吗？”小枣想了想，“去。再摘一筐。做够柿饼。”柳安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