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那块地，她真的每天自己浇。
早上来闻香阁的时候，她先去东墙根下面看一眼。三棵黄瓜苗和两棵西红柿苗都活着，但长得不快，叶子小小的，茎秆细细的，风一吹就晃得厉害。她从井里打了一小桶水，用瓢一瓢一瓢地浇，每棵苗都浇到了，不多不少。浇完水蹲下来看看，看叶子有没有蔫，看土有没有干。有时候看到叶子上有虫子，她就把虫子捉下来，放在旁边的石板上，等它自己爬走。
小石头也种地，两个人有时候会站在各自的地头隔空喊话。小石头说，“你那棵黄瓜开花了！”小枣说，“你那棵西红柿也红了！”两个人跑过去互相看了看，又跑回来继续浇水。王大爷有时候会背着手走过来看一眼，蹲下来捏捏土，“水浇多了。黄瓜不喜欢太湿。”小枣记下来，第二天就少浇了点。过了几天王大爷又来看，“这回行。”小枣在账本上记了一句——“王爷爷说水浇多了。少浇了点。他说这回行。”
柳安有时候从菜地那边走过来，看一眼她东墙根底下那块地，“苗长得慢。”小枣蹲在旁边看了看，“是不是缺肥？”柳安蹲下来也看了看，“可能。明天弄点肥来。”第二天他真的弄来了一小筐沤好的肥，掺在土里。小枣捏了一小撮闻了闻，味道不太好闻，但苗好像喜欢，过了几天就绿了一些。她在账本上又记了一句——“肥是臭的。但苗喜欢。”
到了六月中，那三棵黄瓜藤终于爬上了她插的竹竿，细细的藤蔓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卷须在风里轻轻地探着。她每天早上来看的时候，藤蔓都比前一天高了一截。她蹲在竹竿前面，用手指碰了碰卷须，卷须在她指尖轻轻缠了一下。她笑了。旁边那两棵西红柿也开了花，黄黄的小花，一串一串的，藏在叶子下面。她没有画它们，但每天都会蹲在那里看一会儿，看够了才站起来去干别的事。小石头跑过来看她蹲在那儿，也蹲下来跟着看了一会儿，“你这棵黄瓜比我那棵高。”小枣看了看他那棵，“你那棵是西红柿。西红柿本来就矮。”小石头说，“那我再种一棵黄瓜。”小枣说，“你种。”小石头想了想，“明年种。”小枣点了点头，又蹲下来看自己的黄瓜藤。
那天傍晚，柳安从菜地那边过来，站在东墙根下面看了一会儿。小枣正蹲在地上拔草，没有抬头。“苗长得行了。”他说。小枣嗯了一声，继续拔。柳安蹲下来看了看那棵黄瓜藤，藤上已经挂了三四根小黄瓜，细细的，弯弯的，头顶的花还没谢。“再过几天就能摘了。”小枣抬起头，“真的？”柳安点了点头，站起来走了。小枣蹲在那里，看着那几根小黄瓜，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屋里翻开账本，在上面写了一句——“我的黄瓜快能摘了。叔说的。我自己种的。”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东墙根下面又蹲下来，看着那几根小黄瓜在风里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