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想要一块自己的地。
这个念头是在帮王大爷收摊的时候冒出来的。那天王大爷指着筐里一把没卖完的青菜说，“这菜是我地里种的。种了十几年了。”小枣蹲在旁边看了看那把青菜，叶子挺挺的，根上还带着一点湿土。她忽然想，王大爷有自己的地，柳安叔也有自己的地，小石头也有一小块。她每天都在看别人种菜，帮别人收菜，自己却连一小块地都没有。
第二天她来闻香阁的时候，站在院子角落看了好一会儿。院子的东墙根下有一小块空地，不大，以前堆过杂物，后来杂物搬走了，地就一直空着，长了些杂草。她蹲下来用手刨了刨土，土有些硬，但下面不深的地方就是松的。她站起来走进屋里，柳安正在灶台边削红薯皮。“叔，东墙根那块地能用吗？”柳安抬起头看了看她，“你想种菜？”小枣点了点头。“我自己种。不占你的菜地。”柳安想了想，“那块地以前堆过东西，土可能不太好。你想种就先翻一翻，拣拣石头，再弄点肥。”小枣说，“那我明天开始翻。”
第二天她真的开始翻了。她找柳安借了一把小锄头，蹲在东墙根下一锄一锄地翻。土确实硬，一锄头下去只翻起来薄薄一层。她翻了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但没有停，一块砖头一块砖头地拣出来，放在旁边的簸箕里。翻了一上午，才翻了巴掌大的一块。柳安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去干自己的活。下午小石头跑来找她玩，看到她蹲在墙根底下翻地，也蹲下来帮她翻。两个孩子轮着用那把锄头，一个翻一个拣石头，翻了大半天，终于把那一小块地翻松了。小枣站起来看了看，地不大，但够种几棵菜了。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可以种了。”
第二天她从柳安的菜地里要了几棵多出来的黄瓜苗和西红柿苗。柳安育苗的时候多育了一些，本来就是准备分人的。小枣把苗捧到东墙根下面，一棵一棵地栽进去。小石头蹲在旁边帮她扶苗。栽完了，她浇了一遍水，把土拍实了。站在前面看了看，三棵黄瓜，两棵西红柿，苗还小，但绿绿的，站得挺直。她蹲下来对着那几棵苗说，“你们好好长。我每天来浇水。”小石头蹲在旁边也学她说了一遍，“你们好好长。我也来浇水。”小枣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菜地也要浇。”小石头说，“浇。两个一起浇。”
那天傍晚她在账本上画了东墙根下那块新翻的地，三棵黄瓜苗和两棵西红柿苗，画在纸页的中间。旁边写了一行字——“我有自己的地了。东墙根下面。种了三棵黄瓜两棵西红柿。小石头帮我翻的地。”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东墙根下蹲下来，又看了看那几棵苗。苗在晚风里轻轻摆着，叶子小小的，还没有她手掌大。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面，摸了摸那棵小树苗的叶子，然后走进屋里。柳安正在灶台边做饭，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叔，我有自己的地了。”柳安把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好好种。”小枣点了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