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的旧围裙确实旧了。蓝布的，洗了太多次，颜色已经褪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边角磨出了毛，系带也松了，每次系的时候都要多打一个结才挂得住。小枣把那条旧围裙拿在手里看了看，又看了看柳安，“叔，这条围裙用了多久了？”柳安想了想，“不记得了。好几年了。”小枣把围裙翻过来看了看里子，里子倒是还好，就是面子磨得厉害，胸口的位置有一块洗不掉的油渍，颜色比别处深一些。“我拿回去拆了，照着样子缝一条新的。”柳安说，“行。不急。”
小枣把旧围裙拿回家，拆了。拆下来的布片比她想象的要旧，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快要透了，但样子还在，她照着那些布片的样子裁了新布。新布是深蓝色的，比旧的颜色深一些，厚一些，摸上去有些硬，但洗过一遍之后就软了。她裁了两片，一片前襟，一片后襟，又裁了两根系带。缝的时候她把旧围裙的系带拆下来比了比长度，照着那个长度裁的。缝了两天，缝好了。新围裙叠得方方正正的，系带也缝得结结实实的。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觉得比旧的好看，但不知道柳安穿上去合不合适。
她把围裙带到闻香阁，柳安正在灶台边切菜。她把围裙递过去，“叔，试试。”柳安放下刀，接过来看了看。深蓝色的，干干净净的，针脚比他那条旧围裙整齐多了。他系上，在腰后打了个结。带子的长度刚好，不多不少，围裙垂下来，盖住了膝盖上面一点。“合适。”他说。小枣站在旁边看了看，伸手把围裙的边角抻了抻，“这里有点皱。穿穿就平了。”柳安低头看了看，又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灶台旁边。“等做饭的时候再穿。现在先放着。”小枣点了点头，但没有走开，站在灶台边看了一会儿。柳安回过头，“还有事？”小枣摇了摇头，“没事。就是看看。”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门槛边坐下，翻开账本，写了几句。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柳安正穿着那条新围裙在灶台边炒菜。围裙上溅了几滴油，深蓝色的布上看得不太明显。小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叔，你穿上了。”柳安低头看了看，“嗯。合适。比旧的好。”小枣走过来，蹲在灶台边，伸出手碰了碰围裙的下摆，“这里溅了油。”柳安说，“做饭哪有不溅油的。”小枣想了想，“那我下次给你缝个带兜的。兜里可以插勺子。”柳安把菜盛出来，“行。但不用急。这条还能穿很久。”
那天傍晚，小枣在账本上画了那条新围裙。深蓝色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围裙上溅了几滴油，她画得很细。画完了，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给叔缝了新围裙。深蓝色。他穿上了。他说合适。下次缝个带兜的。可以插勺子。”写完了，合上账本，走到院子里。柳安穿着那条新围裙坐在门槛上编筐，围裙的下摆铺在膝盖上，沾了一些竹屑。她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竹屑，伸手帮他拍了拍。柳安没有抬头，继续编他的筐。她站起来，走到枣树下面，蹲在那棵小树苗旁边看了看。小树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在风里轻轻摆着。她伸手碰了碰叶子，站起来，走回门槛边坐下，翻开账本，又看了一遍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