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爷的袋子用了几天，被来他家串门的张大娘看到了。
那天张大娘去王大爷家借簸箕，一眼就瞅见了他系在腰上的蓝白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装了几根葱和两头蒜。“他王叔，这袋子哪来的？”王大爷拍了拍袋子，“小枣给缝的。装菜方便，不用找碗了。”张大娘凑近看了看，袋子针脚虽然不算齐整，但缝得结实，布也洗得干干净净的。“她会缝这个？”王大爷点了点头，“会。她那条旧裤子改的。”张大娘没有再多问，借了簸箕就走了。
第二天小枣来闻香阁的时候，张大娘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她手里拎着一块布，灰蓝色的，棉布质地，叠得方方正正的。“小枣，大娘也想请你缝个袋子。”小枣愣了一下，“您也要袋子？”张大娘点了点头，把布递过去，“这块布是我以前做衣裳剩下的，放着也是放着。你帮我缝一个，装装毛线、针线什么的。”小枣接过来看了看，布是新的，没洗过，摸着还有些硬。“大娘，新布得先洗一遍，不然缝好了会缩。”张大娘说，“那你帮我洗了再缝。”小枣说，“行。要几天。”张大娘说，“不急。”
那块布小枣拿回家洗了一遍，晾干了，又用旧布衬了一层，缝了个袋子。她没有照搬王大爷那个样式，在袋子口加了一圈边，边沿上缝了一道细细的斜线，让袋口不容易扯坏。缝好了，她把袋子拎到张大娘家，递给她。张大娘接过去看了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摸了摸那些针脚。“比买的结实。”她说，“大娘喜欢。”小枣站在那儿，看着她把毛线团和针线盒一样一样地装进袋子里，袋子鼓起来，方方正正的，很能装。她忽然觉得，这个袋子比之前给王大爷缝的那个更好看一些。大概是张大娘选的布的颜色好看，灰蓝色的，干干净净的。
后来小石头他娘也来了。她倒没要袋子，来串门的时候看到小枣正在缝布，问了句“小枣会缝东西了？”小枣说，“会一点。”小石头他娘说，“那帮婶子缝个围裙。做饭用的，旧的破了。”小枣说，“行。您有布吗？”小石头他娘说，“有。我回去找。”
小枣缝围裙缝了好几天。围裙比袋子难缝，面积大，还得留出系带的扣眼。她第一次缝的时候扣眼留偏了，拆了重来。第二次好一些，但带子一边长一边短，又把长的剪短了重新缝。缝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合了身，小石头他娘试了试，在腰后系了个结，“行。做饭正好。”小枣看着她系着围裙在灶台边转了两圈，围裙上还沾了一点面粉，她忽然觉得这个围裙已经在厨房里待了很久了。
有一天她在院子里缝东西，小石头跑过来蹲在旁边看。他看了一会儿，说，“小枣，你以后是不是要开个缝东西的铺子？”小枣想了想，“不开铺子。就帮人缝。”小石头说，“那要是很多人找你缝呢？”小枣又想了想，“那就慢慢缝。一个一个来。”小石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会儿，跑开了。柳安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小枣坐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一块布，手里拿着针线，慢慢地缝着。旁边的竹筐里放着几样东西——王大爷的袋子、张大娘的袋子、小石头他娘的围裙，还有她自己那个装账本的旧裤子布袋。它们叠在一起，颜色不一样，大小不一样，针脚也不一样，但都缝得结实，都能用。她没有把它们收进柜子里，就放在竹筐里，谁来了看到想要，她就给谁缝一个。
那天傍晚，她在账本上写了一句——“现在好多人找我缝东西。王爷爷要袋子，张大娘要袋子，小石头他娘要围裙。我缝得没有买的好看，但他们都喜欢。我慢慢缝。一个一个来。”写完了，合上账本，把竹筐归拢好放在墙根，站起来走进屋里。柳安正在灶台边做饭，她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叔，你有没有什么要缝的？”柳安想了想，“围裙也旧了。”小枣说，“那我给你缝一个。”柳安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