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小枣来的时候，手里捧着那颗柿子。她走得很慢，两只手捧着，像是怕颠破了它。她走到门槛前站定，把那颗柿子举起来，递到柳安面前。“叔，软了。”柳安接过来，轻轻捏了一下——确实软了，皮薄薄的，能感觉到里面的汁水正在微微晃动着。“嗯，熟了。”他把柿子递还给她。“你吃吧。”
她在门槛边坐下来，把柿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她没有急着剥皮，像是要再记住它现在的样子——最后一刻的完整，还没有被打开之前的那个圆。然后她用手指在柿子顶部轻轻掐了一下，剥开一小块皮。橘红色的果肉露出来，透亮的，像琥珀。汁水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滴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低下头，凑近，吸了一口。汁水在她嘴里散开，她嚼了一下果肉，慢慢地咽下去，然后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吃第二口，只是含着那一口，没有急着咽下去，像是要让它在嘴里多待一会儿。
柳安在她旁边坐下。“甜吗？”小枣想了一下，“很甜。和柿饼不一样。柿饼的甜是缩在一起的，要慢慢嚼才能尝到。这个甜是散开的，一咬就在嘴里到处跑。”她又吸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吃了几口之后，她停下，看着手里剩下的那半个柿子。“叔，我等了很久。从它还青的时候就看着它，一天一天地等它变黄，变软。现在尝到它的味道了，它就像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她没有再说下去。
她把剩下的半个柿子吃完了。皮放在窗台上，和那颗晒干的辣椒放在一起，并排躺着。柳安看着那两样东西，辣椒是红的，柿子皮是橘红的，像是两个季节正在窗台上相邻而居，一个干了，一个还新鲜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着柿子汁，黏黏的。“叔，明年秋天我还会等。等它们变黄，变软，然后摘下来吃。每一年都要等。”柳安说，“每一年都会等到的。”
她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风从巷口吹过来，她的衣摆被风轻轻掀起，又落下。她站在院子中央，侧过头，像是在感受这个秋天第一次真正落在她身上的重量。柳安还在门槛上坐着，把那些竹条和麻绳归拢到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在筐里。小枣站了一会儿，说：“叔，我把那幅画补完。”她走到窗台边，看着那些已经画完的柿子。窗台上那颗晒干的辣椒还躺在那里，和柿子皮并排放着。她拿起册子，翻开到画着柿子枝的那一页，在已经画好的柿子和枝条之间添了几笔，让柿子看起来更圆了一些。画完了，合上册子，“叔，明天还有柿子会熟。”柳安点了点头，“嗯，每天都会有。一直到秋天过完。”她听了，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她，把她额前的头发轻轻拂起来。她知道秋天还有很多天，还有很多柿子会一颗一颗地变黄、变软、落下来，明年还会来。她可以等。她已经在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