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枣的新册子画了几天，已经用了小半本了。她画的东西不固定，今天画燕子，明天画黄瓜，后天画蹲在门槛上的那只花猫——那只猫是刘掌柜家的，偶尔跑到闻香阁院子里晒太阳，蜷成一小团。她把那只猫画了下来，毛茸茸的尾巴画了三根，多了一根，但她没改，说是“风把尾巴吹岔了”。柳安凑过去看了几次，也没有纠正她。他看得出，她的画越来越稳了，线条不像刚开始那样踌躇了。
有一天下午，小枣画完一页，没有合上册子，而是举起来，对着太阳光看。纸页被阳光照透了，背面的线条透过来，和正面的线条叠在一起，像是两张画合在了同一张纸里。她看了好一会儿，放下册子，又翻了一页，在空白的那一页上，临着透过来的轮廓描了一遍。描完了，她把册子举到眼前，看着那张新描出来的画，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叔，纸是透的。”她举着册子给柳安看。柳安接过来，也对着光看了看，纸确实薄，背面的线条清晰地透了过来。“嗯，纸薄。你画重了，就会透到背面去。”小枣想了想，“那背面也可以画。画一样的，或者画不一样的。”柳安看了她一眼，“可以。”她没有再说什么，把册子收好，像是那句话已经在她心里落了根，正在慢慢发芽。
又过了几天，她蹲在院子里画枣树的时候，刘掌柜家的那只花猫路过，喵了一声，在她脚边卧下来。小枣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赶它，也没有画它。她继续画她的枣树，猫卧在她脚边，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脚踝，像是也在帮她画那条线。柳安从屋里出来看到这一幕，没有走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风吹过来，枣树的叶子沙沙地响，猫眯着眼睛，尾巴还在一下一下地扫着。阳光落在小枣的册子上，白花花的。柳安觉得这个画面也应该被画下来，但他没有说，只是看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小枣合上册子站起来，猫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迈着步子沿着墙根走了，尾巴竖得笔直。小枣追了两步，“叔，它叫什么名字？”柳安想了想，“没人给它起名字。刘掌柜叫它‘猫’。”小枣站在那里看着猫走远，没有追上去。“那我也叫它‘猫’。”她说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册子，翻开那一页，在枣树的根部画了一只小小的猫，没有尾巴。她想了想，又把尾巴添上，画了三根。
柳安蹲下来看她那幅画，猫蜷在树根旁边，尾巴绕到前面来，弯成了一个圈。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明天它来了，你可以把它画在另一页上。”小枣听了，合上册子，没有再画。她跑回家了，册子抱在怀里，跑几步，又摸了摸封面。柳安看着她跑远，然后转身走进院子，蹲下来，看了看枣树根旁边的地面。那里没有猫的脚印，只有几片落叶，但风一吹，它们就换了位置。他站起身，把落在地上的碎叶拢了拢，放回树根旁边，拍掉了手上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