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翻好了，种子也下了。柳安每天早上去河边，回来就蹲在菜地边看那些土。看了好几天，土还是黑的，什么动静都没有。他有点着急，用手指轻轻拨开一小块土，种子还在里面，没有烂，也没有发芽。他把土盖回去，又浇了点水，继续等着。
林砚从屋里出来，看到他那副样子，走过去。“别老翻。翻了就长不出来了。”柳安把手缩回来，老实蹲着，不敢动了。“林掌柜，要多久才能长出来？”林砚看了看天。“快了。天气暖和了，就快了。”
柳安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想起去年这个时候，他刚来闻香阁不久，什么都不懂，连鸡毛菜都不会种。现在是春天了，他又要种菜了。去年的鸡毛菜，今年的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一年一年地种，一年一年地收。
“林掌柜，你说，这些菜能吃到夏天吗？”林砚蹲下来，捏了捏土。“能。黄瓜夏天结，西红柿也是。豆角能吃到秋天。”柳安想了想，笑了。“那我能吃好久。”
又过了几天，土里终于冒出绿芽了。很小，很嫩，顶着土皮，像刚睡醒的孩子。柳安蹲在菜地边，看着那些绿芽，数了又数。黄瓜出了几棵，西红柿出了几棵，豆角最多，密密麻麻的。他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砚，林砚正在切菜，头也没抬。“嗯，该浇水了。”柳安拿着水瓢，一瓢一瓢地浇，浇得很仔细，每棵苗都浇到了，不多不少。
浇完水他又蹲着看，看着那些绿芽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水珠滑下来，落在土里，不见了。他笑了。
“林掌柜，你说，这些苗，能长多高？”
林砚端着菜从厨房出来。“黄瓜要搭架子。豆角也要。西红柿不用，但要用棍子撑着，不然倒了。”
柳安记住了。下午他开始找棍子，在后院的角落里翻出几根旧竹竿，又去河边砍了几根直的树枝，扛回来，一根一根地插在菜地边，用绳子绑好，搭成架子。
林砚从屋里出来，看了看那些架子。“歪了。”柳安看了看，果然有点歪。他拆了重新绑，这回用了心，比着尺子量，一个一个地比齐。绑好了，退后两步看了看。
“林掌柜，这回不歪了。”
林砚走过来，摇了摇架子，很稳。“嗯。”
柳安笑了。他蹲下来，把黄瓜苗旁边的土拢了拢，又浇了点水。然后看着那些苗，看了很久。他想，到了夏天，黄瓜就会爬满架子，开出黄黄的花，结出绿绿的瓜。那时候他每天都能摘一根，洗洗就吃，脆脆的，凉丝丝的。林掌柜也能吃。
“林掌柜，你喜欢吃黄瓜吗？”
“喜欢。”
“那我多种点。”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菜苗一天天长高，柳安每天浇水、拔草、松土，忙得不可开交。有时候从河边回来，连包子都没时间做，随便喝碗粥就对付了。但他很高兴。看着那些苗从土里钻出来，一天一个样，心里就满满的。
有一天，下了一场春雨。不大，细细的，软软的，打在叶子上沙沙地响。柳安蹲在菜地边，看着那些苗在雨里摇来摇去，绿得更鲜亮了。他伸出手，雨水打在掌心，凉丝丝的。
“林掌柜，春雨。”
林砚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绿。“嗯。”
柳安没有进屋，就蹲在那儿，看着那些苗，淋着雨。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他也不在意。
“林掌柜，你说，陈大爷那儿，现在也下雨了吗？”
林砚沉默了一息。“也许吧。”
柳安抬起头，看着天。天灰蒙蒙的，看不到云，看不到太阳。但他知道，雨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也许经过陈大爷家的柿子树，也许没有。
“大爷，”他对着天空说，“春天来了。河化了，树绿了，种子发芽了。您看见了没有？”
雨还在下，沙沙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新叶的味道。
柳安蹲在那儿，淋了很久的雨。林砚没有叫他，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在雨里的背影。后来雨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露出来，照在院子里，照在那些绿苗上，照在柳安湿漉漉的头发上。他站起身，甩了甩头上的水，转过身，对林砚笑了。
“林掌柜，苗又长高了。”
林砚点了点头。“进来，换衣裳。别着凉。”
柳安跑进屋里，换了干衣裳，又跑出来，蹲在菜地边继续看。林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