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盯着那七个鸡蛋，盯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蹲在灶台边，一会儿数一遍，一会儿又数一遍。数到第七遍的时候，他忽然站起来，跑到前堂。
“林掌柜！”
林砚正在接待一个客人，听到他的声音，抬头看了他一眼。
柳安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了，缩了缩脖子，站在柜台边等着。
客人是个老婆婆，买了些安神的香料，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话才走。等她走了，柳安才凑上去。
“林掌柜，我想好了。”
林砚看着他。
“想好什么？”
柳安的表情很认真。
“王大爷给我送了鸡蛋，我得还礼。”
林砚没有说话。
柳安继续说下去：“张大娘也给我送了鸡蛋，刘掌柜也给我送过点心，我都得还礼。”
他看着林砚，眼睛亮亮的。
“可是我不知道还什么。林掌柜，你教我。”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你想还什么？”
柳安想了想。
“王大爷喜欢什么？张大娘喜欢什么？刘掌柜喜欢什么？”
林砚想了想。
“王大爷一个人住，平时没什么人说话。你多去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就是最好的礼。”
柳安点了点头。
“那张大娘呢？”
“张大娘喜欢那盆吊兰。你要是能帮她浇浇水，收拾收拾，她肯定高兴。”
柳安又点了点头。
“刘掌柜呢？”
林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刘掌柜家那口子，上次说你懂事。你要是再去，帮她摘摘菜，陪她说说话，她比收什么都高兴。”
柳安听完，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
“林掌柜，我知道了。”
——
那天下午，柳安先去的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在门口晒太阳，看到他来，脸上露出笑。
“小柳来了？”
柳安在他旁边蹲下，也晒太阳。
“王大爷，今天菜卖完了？”
王大爷点了点头。
“卖完了。今儿运气好，碰上个大主顾，一口气全包了。”
柳安笑了。
“那您今天可以早点歇着了。”
王大爷也笑了。
“可不是嘛。”
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门口，晒着太阳，说着闲话。说今天的天气，说巷口新来的卖豆腐的，说王大爷年轻时候的事。
柳安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太阳慢慢西斜，柳安站起身。
“王大爷，我回去了。明天再来。”
王大爷看着他，眼睛又有些发红。
“你这孩子……”
柳安笑了笑，转身走了。
——
从王大爷家出来，柳安又去了张大娘家。
张大娘正在屋里给吊兰浇水，听到敲门声，好一会儿才来开门。看到柳安，脸上露出笑。
“小柳来了？快进来。”
柳安走进屋，接过她手里的水壶。
“大娘，我帮您浇。”
张大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好。”
柳安蹲在窗台边，一点一点地给那盆吊兰浇水。浇完水，又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土，看看干不干。
张大娘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做这些事，眼眶慢慢红了。
“你这孩子……”
柳安回过头，对她笑了笑。
“大娘，这吊兰长得真好。”
张大娘点了点头。
“养了三年了。”
柳安又看了看那盆吊兰，然后站起身。
“大娘，我明天再来给您浇水。”
张大娘拉着他的手，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
——
从张大娘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柳安又去了刘掌柜家。
刘掌柜正在铺子里算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小柳？这么晚还来？”
柳安走到柜台前，摇了摇头。
“不是来找您。来找婶儿。”
刘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在后院呢，去吧。”
柳安穿过铺子，来到后院。刘掌柜媳妇正在收衣服，看到他，有些意外。
“小柳？咋这时候来了？”
柳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衣服。
“婶儿，我帮您收。”
刘掌柜媳妇看着他，笑了。
“你这孩子，可真稀罕。”
柳安帮她把衣服收完，又帮她把院子里的菜收了收。一边收一边说闲话，说今天的天气，说巷口新来的卖豆腐的，说刘掌柜铺子里的生意。
刘掌柜媳妇听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收完东西，柳安站起身。
“婶儿，我回去了。明天再来帮您。”
刘掌柜媳妇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我家那个要有你一半懂事，我也不用天天跟他吵。”
柳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
柳安回到闻香阁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林砚坐在柜台后，点着一盏灯，正在翻账本。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回来了？”
柳安点了点头，走到柜台边，趴在柜台上。
“林掌柜。”
“嗯？”
柳安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我今天很高兴。”
林砚没有说话。
柳安继续说下去：“王大爷跟我说话，张大娘让我浇水，刘掌柜媳妇让我帮忙收衣服。他们都对我笑。”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
“林掌柜，你说，这就是还礼吗？”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一息。
“这就是。”
柳安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窗外的月亮。
——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去了那几个人家。王大爷在门口晒太阳，张大娘在给吊兰浇水，刘掌柜媳妇在收衣服。他们都对他笑，都和他说说话。
他站在永巷口，看着那棵老槐树。
月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