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在灶台上摆了三天。
每天柳安都要数一遍，确定还是五个，才放心。有时候数着数着，他会蹲在那儿，对着那些鸡蛋说几句话。
“你们乖乖的，别裂。”
“等王大爷回来，给他送一个。”
“张大娘对我真好。”
林砚从旁边经过，听到这些话，脚步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
第四天早上，柳安终于决定，该送鸡蛋了。
他拿了两片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包了两个鸡蛋，一个揣在左边怀里，一个揣在右边怀里，出门了。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
柳安先去的是王大爷家。
王大爷正在门口择菜，看到他，脸上露出笑。
“小柳来了？”
柳安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那个鸡蛋，递给他。
“王大爷，给您。”
王大爷看着那个鸡蛋，愣了一下。
“这是……”
“张大娘给的。”柳安说，“她家鸡下的，可好了。给您尝尝。”
王大爷接过那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眼睛有些发红。
“你这孩子，自己不舍得吃，给我送来了？”
柳安摇了摇头。
“我还有四个呢。”
王大爷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大爷收着。中午就煮了吃。”
柳安笑了。
“那您慢慢吃，我去给刘掌柜家送。”
王大爷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
柳安转身要走，王大爷忽然叫住他。
“小柳。”
柳安回过头。
王大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是个好孩子。”
柳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
从王大爷家出来，柳安又去了刘掌柜家。
刘掌柜正在铺子里算账，看到他进来，抬起头。
“小柳？啥事？”
柳安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鸡蛋，放在柜台上。
“给您。”
刘掌柜看着那个鸡蛋，愣住了。
“这是……”
“张大娘给的。”柳安说，“她家鸡下的。给您家那口子尝尝。”
刘掌柜拿起那个鸡蛋，看了看，又看了看柳安。
“你自己不吃？”
柳安摇了摇头。
“我还有四个呢。”
刘掌柜看着他，笑了。
“你这孩子，可真行。”
他把鸡蛋小心地收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行，我收着。替我谢谢你张大娘。”
柳安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刘掌柜忽然叫住他。
“小柳。”
柳安回过头。
刘掌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对你张大娘、王大爷这么好，图什么？”
柳安愣了一下。
“图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说：
“不图什么。他们对我好，我就对他们好。”
刘掌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行，去吧。”
——
柳安回到闻香阁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林砚正在后堂做饭，看到他进来，头也没抬。
“送完了？”
柳安点了点头，走到灶台边，看着那剩下的三个鸡蛋。
“林掌柜。”
“嗯？”
“你说，我做得对吗？”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对不对？”
柳安想了想。
“给他们送鸡蛋。王大爷问我，图什么。我说不图什么。但我想了想……”
他低下头，看着那些鸡蛋。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
林砚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看着他。
“你觉得他们收到鸡蛋，高不高兴？”
柳安点了点头。
“高兴。王大爷眼睛红了，刘掌柜笑了。”
林砚又问：“你高兴吗？”
柳安又点了点头。
“高兴。”
林砚收回目光，继续做饭。
“那就对了。”
柳安愣了一下。
“就……对了？”
林砚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来：
“人情这东西，不图什么。你高兴，他们高兴，就够了。”
柳安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想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林掌柜，你真厉害。”
林砚没有说话。
但柳安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下。
——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着王大爷眼睛红的样子，想着刘掌柜笑的样子，想着林掌柜说的话。
“人情这东西，不图什么。”
他不懂什么叫“人情”。
但他知道，收到鸡蛋的人高兴，送鸡蛋的人也高兴。
这大概就是人情吧。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
他慢慢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
第二天早上，柳安打开木匣，发现里面多了两个鸡蛋。
他愣住了。
“林掌柜，这鸡蛋哪来的？”
林砚的声音从前堂传来：
“王大爷送的。他早上来过，说让你尝尝他家鸡下的。”
柳安捧着那两个鸡蛋，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跑出去，跑到林砚面前。
“林掌柜，王大爷还说什么了？”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谢谢你。”
柳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跑回后堂，把那两个鸡蛋和剩下的三个放在一起，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五个鸡蛋。
不，现在是七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