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掌柜媳妇给的那盘西瓜，柳安没吃完。
他吃了两块，剩下两块用盘子扣着，端回了闻香阁。
林砚看见他端着盘子进来，愣了一下。
“没吃完？”
柳安把盘子放在桌上，揭开扣着的碗，露出那两块红艳艳的西瓜。
“给林掌柜留的。”
林砚看着那两块西瓜，没有说话。
柳安在桌边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林掌柜，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西瓜很甜，汁水在嘴里化开，带着夏天特有的清爽。
柳安看着他吃，眼睛弯弯的。
“好吃吗？”
林砚点了点头。
柳安笑得更开心了。
“刘掌柜媳妇说，是她自家种的。她家后院有一小块地，种了西瓜、黄瓜、西红柿，还有好多菜。”
他比划着，眼里满是向往。
“她说等黄瓜熟了，再给我摘几根。林掌柜，你会做凉拌黄瓜吗？”
林砚咽下口中的西瓜。
“会。”
柳安的眼睛亮了。
“那你教我！”
林砚看着他，看着那张因为一点小事就高兴得发光的脸。
“好。”
——
第二天，柳安又去刘掌柜家串门了。
这回不是去看人，是去看西瓜。
刘掌柜媳妇正在后院摘菜，看到他来，笑了。
“小柳来了？来看西瓜的？”
柳安点了点头，走到那片西瓜地前，蹲下来，盯着那些大大小小的西瓜看了半天。
“婶儿，这个什么时候能熟？”
刘掌柜媳妇指了指一个已经有脸盆大的西瓜。
“那个差不多了，再过两三天就能摘。”
柳安看着那个西瓜，眼睛里满是期待。
“那……那我能来看您摘吗？”
刘掌柜媳妇笑了。
“行，摘的时候我叫你。”
柳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
三天后，刘掌柜媳妇果然来叫他了。
柳安正在铺子里磨香粉，听到她的声音，扔下香粉就跑出去了。
林砚从柜台后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他又低下头，继续拨他的算盘。
——
柳安回来的时候，抱着一整个大西瓜。
那西瓜比他的脑袋还大，他抱着它，走几步歇一下，脸都憋红了。
林砚看着他那副样子，站起身，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西瓜。
柳安喘着气，脸上却满是笑。
“林掌柜，你看，这么大！”
林砚把西瓜抱到后院，放在水井边。
柳安跟在他身后，蹲下来，摸着那个西瓜，爱不释手。
“刘掌柜媳妇说，这个品种叫‘黑美人’，皮薄，特别甜。”
他抬起头，看着林砚。
“林掌柜，我们什么时候吃？”
林砚看了看日头。
“晚上。井水里冰一冰，更甜。”
柳安点了点头，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个西瓜，才依依不舍地回前堂继续磨他的香粉。
——
那天晚上，林砚把西瓜从井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
柳安蹲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林砚拿起刀，一刀下去，西瓜“啪”地裂开，露出里面鲜红的瓤。
柳安发出一声惊叹。
“好红！”
林砚把西瓜切成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
柳安拿起一片，咬了一大口，冰凉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只顾着嚼。
“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好甜！”
林砚也拿起一片，咬了一口。
确实甜。
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清清爽爽的、带着阳光和井水味道的甜。
柳安吃完一片，又拿起一片。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
“林掌柜。”
“嗯？”
“给王大爷和张大娘送一点去吧。”
林砚看着他。
柳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片西瓜。
“他们肯定也喜欢吃。”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拿起刀，把剩下的西瓜切了一半，用干净的布包好，递给柳安。
“去吧。”
柳安接过那包西瓜，笑了。
“我很快就回来。”
他抱着西瓜跑出门去。
林砚站在后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
柳安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跑得满头是汗，但脸上全是笑。
“林掌柜，王大爷可高兴了！他说他好多年没吃过这么甜的西瓜了。张大娘非要给我塞两个鸡蛋，我说不要，她不高兴，我就拿了一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鸡蛋，举到林砚面前。
“你看，张大娘家的鸡下的。”
林砚看着那个鸡蛋，又看着柳安那张汗津津的、却满是笑意的脸。
“累不累？”
柳安摇了摇头。
“不累。”
他在井边坐下，用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林掌柜，今天的星星好多。”
林砚在他身边坐下，也抬头看。
确实多。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柳安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林掌柜，你说，他们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
林砚沉默了一息。
“也许吧。”
柳安笑了。
“那他们肯定看见我吃西瓜了。”
他看着那些星星，眼睛亮亮的。
“他们看见我高兴，也会高兴的。”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和柳安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
夜风吹过，带着井水的凉意，带着西瓜的甜味，带着夏天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梦里，他坐在一片西瓜地里，周围全是又大又圆的西瓜。王大爷、张大娘、刘掌柜和他媳妇都在，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西瓜，说说笑笑。
林砚也在。
他就坐在柳安旁边，手里拿着一片西瓜，没有吃，只是看着他。
柳安对他笑。
“林掌柜，西瓜好吃吗？”
林砚点了点头。
柳安笑得更开心了。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那些星星，一闪一闪的，像在对他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