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东西挂上名字之后，小枣安静了几天。她每天来的时候还是会翻账本，但写的不多。她像是在想什么事，想得很慢，不急，偶尔在院子里走一圈，看看那些木牌，又回到门槛边坐下。
有一天下午，她坐在门槛上，忽然问：“叔，风呢？”
柳安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风？”
“风也有名字吗？雨呢？早上呢？傍晚呢？”小枣低头看着账本上她前几天写的一句话——“今天风吹过来了，枣树叶子在动”。她写的时候没有画风，也没有给风挂名字。风不在她挂的那些木牌里。
柳安想了想。“风没有木牌。但你给它写过句子。”小枣点了点头，但看起来不太满意。“句子是句子，名字是名字。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怎么叫它？我叫‘风’，所有的风都答应了。”她翻着账本，翻到写风的那一页，又翻回去。“我想给它写一个名字。写在纸上，不挂在木牌上。等风吹过来的时候，我打开账本，就能看到它。”
柳安放下手里的草药，走到门槛边坐下来。“那你想叫什么？”小枣想了很久。她看了看院子里的枣树，叶子在风里翻过来翻过去。“它把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叶子有时候是绿的，有时候是白的。”她又想了想，“就叫‘翻叶’吧。”
她翻开账本，在空白页上写了两个字——“翻叶”。写完了，在旁边画了几道弯弯的线，像是风从纸面上路过时留下的痕迹。她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枣树前面。正好有一阵风吹过来，把枣树的叶子翻起了一面，又翻回去。她看了看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账本。“翻叶。”她叫了一声。风没有回应，但她点了点头，好像风已经答应了。
那天之后，小枣开始给那些没有实物的东西起名字。她把早上的光叫“亮雾”，因为早上院子里的光总是模模糊糊的，像雾。她把傍晚的影子叫“长条”，因为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所有东西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她把河边的水声叫“轻哗”，因为河水拍在石头上的声音不重，不吵，轻轻的。她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地写进账本里，每一个名字旁边画几笔，或者写一小段话，说明它是什么样子的、什么时候会来。她没有给雨起名字，因为雨是她的老朋友了，她叫它“雨”就行了。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门槛上，翻开账本，把“翻叶”那个名字看了一遍。“叔，这些名字不用挂在木板上。挂在心里就行了。”柳安从灶台边走过来，也看了看那页字。“嗯。心里挂得住。”小枣合上账本，站起来。“那我以后写风，就用‘翻叶’。写傍晚，就用‘长条’。写河，就用‘轻哗’。别人看不懂，但我看得懂。”她跑进暮色里，账本在她怀里，那些名字在她怀里。风从河边吹过来，把巷口的槐树叶子翻了一面又翻回去。她跑过的时候，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风在那里。它有名字了，她知道该叫它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