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开始试着做不同馅的包子。
红糖的做腻了，他试着包红豆沙。红豆泡了一夜，煮烂了，用勺子压成泥，加点糖，在锅里炒干。炒豆沙的时候他守在灶边，不停地翻，怕糊了。林砚从旁边经过，闻到香味，停了一下。柳安回过头，脸上还沾着豆沙。“林掌柜，你尝尝。”他用勺子舀了一点，递过去。林砚尝了，点了点头。“甜了。”
柳安愣了一下，自己也尝了一口。是有点甜。他又加了一点红豆进去，继续炒，炒到不粘锅了，盛出来放凉。包包子的时候，他小心地舀了一勺豆沙放在面皮中间，捏褶子，收口。蒸出来，咬一口，豆沙绵密，甜度刚好。
他给陈大爷送了两个。陈大爷咬了一口，嚼了嚼。“这个好。比红糖的好。”柳安也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笑了。他又给王大爷、张大娘、刘掌柜家各送了两个。王大爷说甜而不腻，张大娘说红豆养人，刘掌柜媳妇说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柳安把这些话记在心里，回去告诉林砚。林砚正在算账，头也没抬。“嗯。”柳安趴在柜台上，看着他的侧脸。“林掌柜，你不夸我？”林砚的手顿了一下。“你做得很好。”柳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那天下午，他又试着包了菜馅的。青菜焯水，挤干，切碎，拌上鸡蛋碎、香菇碎、一点盐和香油。包的时候，菜馅比豆沙难包，汁水容易漏出来。他包了几个，蒸出来，有几个露了馅，菜汁流出来，把包子皮染成了绿色。
他挑了两个最好的，端到前堂。林砚正在喝茶，看到那盘绿油油的包子，放下茶杯，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淡了。”柳安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是有点淡。他又加了一点盐，重新拌馅，重新包。这一次，味道刚好。他给陈大爷送去，陈大爷说好吃。给王大爷送去，王大爷说香。给张大娘送去，张大娘说清淡，适合她这个年纪。
柳安高兴了一整天。晚上躺在床上，他想着明天要包什么馅。萝卜的？白菜的？还是肉的？他翻来覆去地想，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试着包了肉的。肉馅是他自己剁的，加了葱姜水、酱油、一点糖，顺着一个方向搅了很久，搅到上劲了才停。包的时候，肉馅比菜馅好包，不流水，捏口也容易。蒸出来，咬一口，汤汁在嘴里炸开，鲜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他给林砚端了两个。林砚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咸了。”柳安愣了一下，自己也尝了一个。是有点咸。他又加了一点糖进去，重新拌，重新包。这一次，咸淡刚好。林砚吃了两个，又夹了第三个。柳安看着他吃，笑了。
那天下午，他去河边的时候，给陈大爷带了一个肉的。陈大爷咬了一口，嚼了嚼，眯着眼睛。“小柳，你这包子，越做越好了。”柳安蹲在他旁边，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风吹过来，柳树的枝条拂过他的脸。他看着水面，看着那些水一直流。
“大爷，”他忽然说，“我今天做了三种馅。红糖的、豆沙的、菜的、肉的。”
陈大爷笑了。“四种。不是三种。”
柳安愣了一下，也笑了。“对，四种。”
他靠着树干，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一团一团的，慢慢地移动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大爷，您最喜欢哪种？”
陈大爷想了想。“都喜欢。你做的，都喜欢。”
柳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包子。包子已经凉了，但还是很香。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太阳偏西的时候，他站起身，拍了拍土。“大爷，明天我还来。给您带新馅的。”
陈大爷笑了。“好。”
柳安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陈大爷还坐在那儿，看着他。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闻香阁，天快黑了。林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柳安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接过勺子，挖了一大块放进嘴里。西瓜很甜，冰凉的，带着井水的味道。
“林掌柜，今天陈大爷说，我做的包子，他什么都喜欢。”
林砚看着他。“嗯。”
柳安靠在门框上，看着永巷的暮色。远处有人在收衣服，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在夕阳里变成金色的。
“林掌柜，你呢？你喜欢哪种？”
林砚沉默了一息。“都喜欢。”
柳安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照在林砚脸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金色的光里。柳安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我明天多做点。你多吃。”
林砚没有说话。他只是继续吃他的西瓜。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笼一笼的包子，红糖的、豆沙的、菜的、肉的。林掌柜坐在桌边，一个一个地尝。他看着林掌柜吃，等着他说话。林掌柜尝完了，抬起头看着他。“都好吃。”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