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做包子的手艺越来越稳了。和面、发面、揉面、分剂子、擀皮、包馅、捏褶子，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不再需要想下一步做什么，手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动。林砚有时候从厨房门口过，会停下来看几眼，但什么也不说。柳安也不问他好不好，只是做，做好了端上桌。
有一天，刘掌柜来串门，正好赶上包子出锅。柳安给他夹了一个，他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亮了。“小柳，你这包子，可以拿出去卖了！”柳安愣了一下，看了看林砚。林砚正在喝粥，没有抬头。“林掌柜，可以吗？”柳安问。林砚咽下嘴里的粥。“你想卖？”
柳安想了想。“也不是想卖。就是……做多了，吃不完。”刘掌柜笑了。“吃不完给我，我帮你吃。”柳安也笑了，又给他夹了一个。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想着刘掌柜说的话。“可以拿出去卖了。”他知道刘掌柜是夸他，但他不想卖。做包子是为了送给王大爷、张大娘、陈大爷，还有林掌柜。卖了就不是送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窗纸上，白白的。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他又做了一批包子。这次多做了几个，用油纸包好，放在篮子里，提着出门。先去的王大爷家，王大爷正在门口择菜，看到他，笑了。“小柳，又做包子了？”柳安从篮子里拿出一包递过去。“今天的皮特别薄，您尝尝。”王大爷接过，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包子皮软乎乎的，馅甜丝丝的，他嚼着嚼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
柳安笑了，提着篮子继续走。张大娘正在屋里发呆，看到他来，脸上露出笑。“小柳来了？”柳安把包子递过去。“大娘，您尝尝，今天的馅多。”张大娘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眶又红了。“你这孩子……”柳安挠了挠头，在她旁边坐下，陪她说了一会儿话。
从张大娘家出来，柳安又去了刘掌柜家。刘掌柜媳妇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他，笑了。“小柳，又送包子来？”柳安把包子递过去。“婶儿，您尝尝，今天的褶子整齐。”刘掌柜媳妇接过，咬了一口，嚼了嚼，点了点头。“是比上次整齐。小柳，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柳安笑了，提着篮子继续走。走到河边，陈大爷正坐在那儿钓鱼，看到他，招了招手。柳安在他旁边蹲下，从篮子里拿出最后一包包子，递过去。“大爷，今天的。”陈大爷接过，打开，拿起一个咬了一口，嚼了嚼。“好。”他慢慢吃着，看着水面。
柳安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吃着包子，看着河水。太阳慢慢升起来，照在水面上，亮得晃眼。
“小柳，”陈大爷忽然说，“你天天做包子，不累吗？”
柳安想了想。“不累。做包子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想着面要揉多久，馅要放多少，褶子要捏几个。做完了一身汗，但心里很踏实。”
陈大爷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你这孩子，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柳安愣了一下。喜欢做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做，就做了。林掌柜教他，他就学。学会了，就天天做。做了，就送人。送了人，人家高兴，他也高兴。
“大爷，这算是喜欢做的事吗？”他问。
陈大爷笑了。“算。做的时候不觉得累，做完了还想做，这就是喜欢。”
柳安想了想，也笑了。“那我喜欢做包子。”
他靠着树干，看着那些水。水一直流，一直流，从很远的地方来，到很远的地方去。他想着陈大爷说的话，想着明天还要做包子，后天也要做，大后天也要做。想着想着，就笑了。
太阳升到头顶，该回去了。柳安站起身，拍了拍土。“大爷，明天还来吗？”
“来。”
柳安笑了。“那我也来。”
他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陈大爷还坐在那儿，看着他。他挥了挥手，转过身，继续走。
回到闻香阁，林砚正在院子里晒草药。柳安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也帮着翻。
“林掌柜，”他一边翻一边说，“今天陈大爷说，我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林砚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做包子。”柳安抬起头，看着他。“做包子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做完了还想做。这就是喜欢。”
林砚看着他，没有说话。柳安继续说下去。“林掌柜，你喜欢做什么？”
林砚沉默了很久。“没有。”
柳安愣了一下。“没有？”
林砚低下头，继续翻他的草药。“没有。”
柳安蹲在那儿，看着林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忽然觉得，林掌柜好像很孤单。比陈大爷还孤单。陈大爷至少还会说，他以前等一个人。林掌柜什么都不说。
“林掌柜，”柳安说，“那我做给你吃。你喜欢吃什么，我都学着做。”
林砚的手停了一下。“不用。”
柳安摇了摇头。“要的。你教我那么多，我也要教你。教你吃。”
林砚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吃不用教。”
柳安笑了。“那你要多吃。我做多少，你吃多少。”
林砚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翻他的草药。柳安也继续翻，两个人就这样蹲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翻着草药。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梦里，他站在厨房里，面前是一笼白白胖胖的糖包子。林掌柜坐在桌边，等着他。他把包子端过去，放在林掌柜面前。林掌柜拿起一个，咬了一口。他看着林掌柜吃，等着他说话。林掌柜嚼了嚼，咽下去，抬起头看着他。“好吃。”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