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安说到做到。每天早上，他从厨房里拿两个馒头，用布包好，揣在怀里，和林砚一起出门。走到河边的时候，老人已经坐在那儿了，鱼竿支在岸边，鱼漂一动不动。他走过去，在老人身边蹲下，把馒头递过去。“大爷，给您。”老人接过馒头，掰开，一半自己吃，一半掰成小块，扔进水里喂鱼。
柳安看着那些馒头块在水面上漂着，被水流带走，偶尔有鱼探出嘴啄一下，又沉下去。“大爷，您喂鱼，鱼就不咬钩了。”老人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不咬就不咬。它们也不容易。”柳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就也在老人旁边坐下，把鞋脱了，脚伸进水里。林砚在他旁边坐下，三个人一排，看着河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柳安和老人熟了，知道了他姓陈，以前是个木匠，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外地成了家，一年回来一趟。他不说这些事的时候，就沉默着，看着水面。柳安也不说话，只是陪他坐着，看水，看天，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有一天，老人忽然说：“小柳，你每天来陪我，你家人不说什么？”柳安愣了一下。“家人？”老人看了看林砚。“你爹。”柳安笑了。“他不是我爹。他是林掌柜。我住在闻香阁，他教我认香料。”老人“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又有一天，老人钓到了一条鱼。不大，巴掌长，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老人把鱼从钩上取下来，捧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了水里。柳安愣住了。“大爷，您好不容易钓到的，怎么放了？”老人看着那条鱼游走，消失在水深处。“它太小了。让它再长长。”柳安看着老人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林砚说过的话，“他不是为了鱼去的。”
老人收起鱼竿，站起身。“明天不来了。”柳安愣了一下。“为什么？”老人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云很白。“儿子回来了，接我去住几天。”柳安也站起来。“那您还回来吗？”老人笑了。“回来。这儿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柳安。“给你。我自己做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柳安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小的木梳，打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一朵花。他捧着那把木梳，看着老人，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不够。“大爷……”
老人摆了摆手，拿起鱼竿，慢慢沿着河岸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小柳，你是个好孩子。”柳安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尽头。
那天晚上，柳安把那把木梳放在床头的小木匣里，和面人、槐树叶、小石头、鸡蛋壳放在一起。他盖上木匣，拍了拍，然后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林掌柜，”他隔着帘子喊。“嗯。”“陈大爷走了。他说还会回来。”林砚沉默了一息。“会回来的。”柳安躺下来，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林掌柜，你说，人老了，是不是都这样？一个人坐着，一个人想事，一个人等。”林砚没有回答。柳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也就不问了。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坐在河边。陈大爷不在，鱼竿也不在，只有水还在流。他看着那些水，看了很久。水一直流，一直流，永远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