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菜真的能吃了那天，柳安小心翼翼地用剪刀把最嫩的几棵剪下来，装在篮子里，先给王大爷送去，再给张大娘送去，再给刘掌柜媳妇送去。
送完之后，篮子里还剩一小把。
他捧着那一小把菜，跑回闻香阁，举到林砚面前。
“林掌柜，今晚吃这个！”
林砚接过那把小菜，看了看。
嫩绿嫩绿的，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好。”
那天晚上，林砚用那把小菜做了一碗清汤。鸡毛菜在滚水里烫一下，加点盐，滴两滴香油，清清淡淡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鲜甜。
柳安喝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喝！”
他埋头喝起来，喝一口，抬头笑一下，再喝一口，再抬头笑一下。
林砚坐在他对面，也喝了一口。
确实好喝。
不是因为菜有多好，是因为那菜是柳安一棵一棵种出来的。
——
从那以后，院子里那块小小的菜地就热闹起来了。
柳安学会了种各种东西。春天种鸡毛菜，夏天种黄瓜，秋天种白菜。每样都种得不多，够自己吃，够送人。
刘掌柜媳妇夸他：“小柳种菜有天赋，比我种得都好。”
柳安听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婶儿教得好。”
王大爷的菜地也交给他管了。王大爷年纪大了，腰不好，蹲不下去。柳安就帮他翻地、播种、浇水、施肥，干完了也不肯收东西，王大爷硬塞给他，他才拿着。
张大娘养的那几只鸡，柳安也开始帮忙喂。每天早上开门先去张大娘家，把鸡放出来，撒一把米，收几个蛋。张大娘非要给他分一半，他说什么也不要。
“大娘，您自己留着吃。”
张大娘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眼眶又红了。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春天走了，夏天来了。夏天走了，秋天来了。秋天走了，冬天又来了。
柳安在闻香阁，过了整整一年。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他刚来。什么都不懂，连沉香和檀香都分不清。每天蹲在门槛上，看着永巷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满是忐忑。
一年后的现在，他认识了巷子里每一个人。知道王大爷爱喝什么茶，知道张大娘什么时候睡不着，知道刘掌柜媳妇喜欢什么菜。
学会了认香料，学会了磨香粉，学会了烤红薯，学会了种菜。
学会了当一个人。
——
腊月里的一天，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软软的，落在青石板路上就化了。柳安站在门口，伸出手，看着那些小小的雪花落在掌心，化成一点水珠。
林砚从屋里出来，站在他身边。
“冷吗？”
柳安摇了摇头。
“不冷。”
他看了一会儿雪，忽然说：
“林掌柜，一年了。”
林砚没有说话。
柳安转过头，看着他。
“去年这个时候，我刚来。”
林砚点了点头。
柳安笑了。
“这一年，我学会了好多东西。”
他看着门外细细的雪，眼睛亮亮的。
“学会了认香料，学会了磨粉，学会了烤红薯，学会了种菜。认识了好多人，王大爷、张大娘、刘掌柜媳妇……”
他顿了顿。
“认识了林掌柜。”
林砚看着他。
柳安也看着他。
“林掌柜，谢谢你。”
林砚沉默了一息。
“谢什么？”
柳安想了想。
“谢谢你让我留下。谢谢你教我那么多。谢谢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谢谢你把我当一个人。”
林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安的脑袋。
——
那天晚上，柳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难过，是高兴。
高兴自己还活着。
高兴还能看见雪。
高兴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和去年一样，和前年一样，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的心跳，好像格外有力。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柳安打开门，看到永巷被薄薄的白雪覆着，像披了一层轻纱。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冷冷的，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新。
他笑了。
然后他转身，跑回屋里。
“林掌柜，雪停了！今天是不是可以烤红薯？”
林砚正在穿衣服，听到他的声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