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百香楼出来，林砚没有直接离开。
他在东市的街角站了很久，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日影西斜，看着最后一抹余晖被暮色吞没。右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触到那两截并排放置的木芯——一截冰冷如死灰，一截尚存微温。
三天后有一趟南下的商队，齐三说可以安排他随行。商队走官道，绕开几处匪患猖獗的地界，约莫二十天可到南疆边境。焚香镇不在官道旁，下了商队还要自己走两天山路。
二十天。
林砚算了算身上的银两，又算了算自己这条右臂的恢复速度。药是好药，莫先生给的东西确实不凡，伤口已经在愈合，只是每逢阴雨天还隐隐作痛，使力时仍有些酸软。但这不重要。他等不了更久了。
当天夜里，他在闻香阁收拾了简单行装。
短刀磨了三遍，刃口锋利得能照见人影。伤药分成两份，一份随身携带，一份藏在行囊夹层。干粮、水囊、火折子、绳索，一样一样，分门别类，塞进那个用了多年的旧包袱。
最后，他坐在柜台后，点了一盏灯，铺开一张纸。
提笔良久，最终只写了八个字：
“外出寻药，归期不定。”
想了想，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
“若有客至，自行取用，账目记于柜中。”
他将纸压在柜台上的青瓷镇纸下，熄了灯，走出门去。
身后，闻香阁的木门在他手中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夜色浓稠如墨。永巷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林砚站在巷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低矮的铺子。
月光下，“闻香阁”那块褪色的木匾，静静地悬在门楣上。
他转身，走入黑暗。
——
第二日清晨，城西门外。
一溜十几辆大车排成长龙，车上满载着丝绸、茶叶、瓷器，还有几口沉甸甸的箱子，不知装的是什么。押车的伙计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几个腰悬刀剑的护卫散在四周，神色警惕。
齐三站在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前，正和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说话。看到林砚走来，他招了招手。
“这是赵把头，走南闯北二十年的老行商，这条路他熟得很。”齐三介绍道，又转向那汉子，“赵把头，这位就是林掌柜，一路上劳你多照应。”
赵把头打量了林砚一眼，目光在他苍白的脸色和不大利索的右臂上停了一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好说好说，齐管事交代的人，赵某自然照应。不过林掌柜，路上规矩多，有些事……咱们得先说清楚。”
他说话直来直去，透着几分江湖人的粗粝：“第一，商队只管走官道，下了商队之后，你爱去哪儿去哪儿，跟咱们无关。第二，路上遇到麻烦，能帮的咱们帮，但若真到了要命的时候，咱们只能先保货，保自个儿。林掌柜是明白人，应该懂这个道理。”
林砚点了点头：“应该的。”
赵把头满意地嗯了一声，挥手叫来一个年轻伙计：“阿贵，带林掌柜去后头那辆车，把行李放好，待会儿就要启程了。”
阿贵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瘦小机灵，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他殷勤地接过林砚的包袱，引着他往后走：“林掌柜，您跟我来。咱们这趟人多，路上热闹着呢，二十来天一晃就过……”
林砚跟在他身后，走过一辆辆满载的大车，最后来到队尾一辆堆满杂物的骡车前。车上铺着干草，勉强能躺下一个人。
“委屈您了。”阿贵挠挠头，“前头那些车装的都是值钱货，得紧着看。您这……”
“无妨。”林砚将包袱扔上车，自己也爬了上去。干草扎人，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但他曾在比这更糟的地方待过。
不多时，前头一声呼喝，商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黄土官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林砚靠在干草堆上，看着渐行渐远的城门，看着那熟悉的轮廓一点点变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闻香阁，永巷，柳晏的坟，老邱的衣冠冢，鲁大成最后躺着的那个地窖……都被他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未知的南疆，是凶险的焚香镇，是一个杀了人、却还活着的仇人。
他闭上眼。
骡车晃晃悠悠，如同摇篮。他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此刻在单调的车轮声里，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这一觉睡得很沉，沉到连梦都没有。
醒来时已是黄昏，商队正在一处河滩边扎营。篝火燃起来了，伙夫忙着烧水做饭，空气中飘着米粥的香气和烤饼的焦糊味。护卫们三三两两围坐，低声交谈着这一路的见闻。
林砚从车上坐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右臂的伤处隐隐作痛，但比前几日好多了。
阿贵端着一碗热粥过来：“林掌柜，醒了？喝点粥暖暖身子，晚上可冷。”
林砚接过碗，道了声谢。粥熬得稀薄，米粒寥寥无几，但热腾腾的，喝下去确实舒服了不少。
“林掌柜，您去南疆做什么呀？”阿贵蹲在他旁边，好奇地问，“那边乱得很，一般人都不乐意去。您这身子骨……”
“找个人。”林砚简短道。
阿贵见他不愿多说，识趣地没有再问。他挠挠头，压低声音道：“那您可得小心。我听老行商们说，南疆那边……邪门得很。尤其是靠近十万大山那一带，什么古怪事都有。有人说见过会走路的尸体，有人说听过山里传出的怪声，还有人说……”
“阿贵！”远处传来赵把头的呵斥，“瞎咧咧什么？过来帮忙！”
阿贵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林砚端着那碗粥，目光投向南方漆黑的夜空。
会走路的尸体——香僵。
山里传出的怪声——也许是风声，也许是别的什么。
邪门的事，他见得多了。
他不怕邪门。
他只怕找不到那个该找的人。
——
商队一路向南，昼行夜宿，日复一日。
天气越来越热，道旁的景色从光秃秃的黄土变成了青翠的田野，再变成茂密的山林。路上遇到的行人越来越少，偶尔出现的村落也愈发简陋破败。到了第十七八天上，连官道都变得狭窄难行，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密林，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吼。
赵把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每日都要亲自巡视几遍车队，和护卫们低声商量着什么。阿贵私下告诉林砚，这一带已经开始有“那路人”出没了，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第二十一天，商队在一处岔路口停下。
赵把头走到林砚的车前，指着左手边一条更加荒僻的小路：“林掌柜，咱们的商队得往右走，去前面的镇子交货。你要去的焚香镇，顺着左边这条路，翻过两座山，再走一天左右就能到。接下来……咱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
林砚从车上跳下，将包袱背好。他对着赵把头拱了拱手：“一路上承蒙关照，多谢。”
赵把头摆了摆手：“各走各路，谈不上关照。倒是你……”他看了看那条荒僻的小路，又看了看林砚单薄的身影，难得地多说了几句，“焚香镇那种地方，不是谁都能进的。你一个外乡人，独来独往，万事小心。若真遇到过不去的坎，记住一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那里的人认钱不认人，只要出得起价，什么都能买到。”
林砚点了点头，转身走上那条小路。
身后，商队的车马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
——
一个人走山路，比想象中更难。
说是路，其实大半是野兽踩出来的痕迹，蜿蜒在陡峭的山坡上，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地攀爬。林砚的右臂拖累了他，几次险些滑倒，都死死抓住了旁边的藤蔓才稳住身形。
好在他早有准备。干粮和水算着吃，走一段歇一段，天黑前能找到避风的山洞或大石就宿下，点一堆小火取暖，提防着野兽靠近。
第二夜，他宿在一个浅洞里。洞不深，但足以遮风。他靠坐在洞壁边，拨弄着那堆小小的篝火，听着洞外夜风呼啸，偶尔夹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嗥叫。
他从怀中取出那两截木芯。
一截冰冷，属于柳晏。一截尚存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属于……那截从老邱墓里找到的。
他将那截温热的木芯握在掌心，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在嗅觉上。
那股气息还在——淡淡的，几乎要消散殆尽，却依然存在。不是木芯本身的气息，而是它深处残留的、老邱留下的最后印记。
但在这印记之下，他似乎……还能捕捉到别的什么。
一种更古老的、更复杂的、与柳晏那截木芯隐隐相似却又不同的“根”的气息。
这截木芯，是从哪里来的？
老邱当年从军中退役后，又经历了什么？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截木芯，而不是毁掉它？
林砚睁开眼，看着篝火跳动的光焰，没有答案。
他将两截木芯并排放好，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
明天，应该就能到焚香镇了。
——
第三日午后，当林砚翻过最后一座山头，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焚香镇。
它坐落在两座大山之间的峡谷里，依山而建，房屋层层叠叠，从谷底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此刻正是午后，镇子里人来人往，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到袅袅升起的炊烟——不，不只是炊烟。有些烟的颜色发青发黑，飘散的气味隔着这么远，都能隐约闻到一股刺鼻的……焦香。
那是焚烧香料的气味。
焚香镇，焚的不是寻常的香。
是各种奇奇怪怪的、从深山里采来的、从过往行商手里买来的、甚至是从某些说不清的地方弄来的——香料。
有些是用来制香的，有些是用来入药的，有些……是用来做别的事的。
林砚深吸一口气，沿着下山的小路，朝着那个深藏在峡谷里的镇子，一步一步走去。
——
进入焚香镇的那一刻，林砚就知道，赵把头说的没错。
这里确实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地方。
街道狭窄拥挤，两侧挤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铺、摊档、酒肆、茶棚。卖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些一眼能认出是什么，有些则完全看不出用途。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杂的气味，有香料，有药材，有酒肉，有汗臭，还有一些……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某些不该存在之物的异香。
街上来往的人形形色色，有穿着破烂的山民，有衣着光鲜的商贾，有腰悬刀剑的江湖客，有裹着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异族人。他们用各种方言讨价还价，用警惕的目光打量每一个经过的陌生人。
林砚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目光扫过每一块招牌，每一张面孔，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枯木堂。
齐三说的那个地方——镇中的“枯木堂”，找一个叫“桑姑”的老妪。
他得先找到她。
街道越往里走越窄，人也渐渐少了起来。两旁开始出现一些更加破旧的房屋，有的已经坍塌，有的摇摇欲坠。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重、更加诡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发酵、腐烂。
在一处偏僻的巷口，林砚停住了脚步。
巷子深处，斜斜地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大字：
“枯木堂”
就是这里。
林砚定了定神，迈步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土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和野草。越往里走越暗，光线被两侧高耸的屋檐遮住，明明是午后，却如同黄昏。
枯木堂就在巷子尽头。
那是一座低矮的、破旧的木屋，门板歪斜，窗棂残缺。门楣上的木匾已经开裂，上面的字迹几乎无法辨认。要不是齐三说得清楚，林砚绝不会相信这地方还有人住。
他站在门前，正要抬手敲门。
门却自己开了。
门缝里，露出一张苍老的、布满深深皱纹的脸。那是一个老妪，头发花白稀疏，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她的眼睛浑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令人不安的锐利，在门缝里直直地盯着林砚。
“找谁？”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枯枝刮擦地面。
“桑姑？”林砚问。
老妪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林砚脸上移开，落在他肩上的包袱上，落在他不大利索的右臂上，最后，落在他怀中的位置——那里，藏着那两截木芯。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察觉到了什么？
老妪收回目光，将门完全打开。
“进来。”
林砚迈步跨过门槛。
屋内一片昏暗，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的破桌上摇曳着豆大的火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还有……极其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某些香料的气息。很杂，很乱，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老妪走到桌边，颤巍巍地坐下。她没有招呼林砚坐，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等他自己开口。
林砚从怀中取出那枚银令，放在桌上。
“鉴香阁的人让我来找你。”
老妪的目光落在那枚银令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她抬起眼，再次看向林砚。
这一次，她眼中的浑浊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或者说，某种等待已久的确认。
“齐三那个小崽子还活着？”她问。
林砚点了点头。
老妪嗤笑一声，不知是嘲讽还是感慨。她将那枚银令推还给林砚，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一些：
“说吧，找老婆子什么事？”
林砚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要找一个人。”
“谁？”
“一个香道婆子，五十来岁，自称从南边来，与火神教有旧，但不是一路人。三十年前，她在西北边军，是个医官，名叫卫三娘。”
老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破旧的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摸出一个土陶酒瓶和两个豁口的碗。
她倒了半碗浑浊的液体，推到林砚面前。自己也倒了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
“卫三娘。”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找她做什么？”
“她杀了人。”林砚的声音很平静，“我认识的人。”
老妪看着他，似乎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
“你知道她是谁吗？”她问。
“不知道。”
“你知道她做了什么吗？”
“不知道。”
“你知道她为什么杀人吗？”
“不知道。”
老妪沉默了一息。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找她？”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胆子倒是不小。”
林砚没有回答。
老妪又喝了一大口酒，放下碗，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找对人了。”她说，“老婆子确实知道卫三娘的事。也知道……她如今在哪儿。”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但老婆子不能白告诉你。”老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拿什么换？”
林砚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中取出那截尚存一丝温热的木芯，放在桌上。
老妪的目光落在那截木芯上，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缓缓抬起，似乎想去触碰，却又停在半空。
“引魂木……”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是……引魂木芯……”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砚。
“你是从哪儿得到的？”
林砚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老妪，看着她眼中的震惊、忌惮、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老妪的手终于落在木芯上。她的指尖触碰着那漆黑的纹理，感受着那若有若无的温热，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没有动作。
“一百年了……”她喃喃道，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一百年了，老婆子终于又见到这种东西……”
她收回手，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浑浊似乎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你想知道卫三娘的事。”她说，“好，老婆子告诉你。”
她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大口。
“卫三娘……她当年在西北边军，确实是个医官。制香疗伤，救了不少人的命。老婆子我……”她顿了顿，“当年也在那边，见过她几次。”
“后来呢？”林砚问。
“后来……”老妪的目光变得幽远，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许多年前，“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她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惹上了一些不该惹的人。她不得不离开军营，隐姓埋名，四处流浪。”
“那她为什么会杀人？”
老妪看了他一眼。
“杀人？她杀的人多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这些年，死在她手里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有些是该死的，有些……是无辜的。她杀人的原因，老婆子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她杀的每一个人，都和‘引魂宗’有关。”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引魂宗？”
“对。”老妪的目光落在那截木芯上，“引魂宗虽然覆灭多年，但它的余孽、它的传承、它的秘密，一直散落在各处。有些人想找到它们，有些人想毁掉它们，有些人……想利用它们。”
她抬起头，看着林砚。
“卫三娘属于哪一种，老婆子不知道。但她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引魂宗的东西，一直在杀人。杀的人越多，她的身份就越隐藏得深。这些年，江湖上已经很少有人知道‘卫三娘’这个名字了。她换过无数个身份，藏身过无数个地方，直到最近……”
“最近怎么了？”
老妪沉默了一息。
“最近有人在焚香镇见过她。”
林砚霍然站起。
老妪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别急。她不在镇里。她在镇子后面的深山里。”
“山里？”
“对。焚香镇往北三十里，有一片密林，当地人叫‘迷魂林’。林子里常年瘴气弥漫，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传说那里面……有引魂宗留下的东西。”
她看着林砚，眼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卫三娘这段时间一直在那附近出没。老婆子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但如果你要找她，就得进那片林子。”
迷魂林。
瘴气弥漫，有进无出。
林砚没有犹豫。
“怎么走？”
老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刻着粗糙地图的兽皮，递给林砚。
“沿着镇后的小路一直往北，看到三块叠在一起的大石头就往左拐，翻过两座山梁，就能看到那片林子。林子入口有一棵枯死的古树，树上绑着红布条，那就是标记。”
她顿了顿，补充道：
“林子里的瘴气很毒，你最好弄点解毒的药带着。镇口那个卖山货的老王头，有从山里采来的解毒草，虽然不能完全解瘴毒，但能多撑一会儿。”
林砚接过兽皮，贴身收好。
他站起身，对着老妪拱了拱手。
“多谢。”
老妪摆了摆手。
“去吧。”
林砚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老妪的声音：
“年轻人。”
他停住脚步，回头。
老妪依旧坐在那张破旧的桌边，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
“那个卫三娘……”她缓缓道，“她杀的每一个人，都和引魂宗有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砚没有回答。
老妪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芒：
“意味着……她也可能是引魂宗的人。”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妪收回目光，端起酒碗，不再看他。
“小心点。活着回来。”
林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推开门，走入外面昏暗的巷子中。
——
身后，枯木堂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巷子依旧幽深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鸟类的啼鸣，在狭长的巷道里回荡，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