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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绯红的咏叹调 > 第435章 旧梦难圆教头叹,新约未许法师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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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旧梦难圆教头叹,新约未许法师惭

洛华也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军队驻扎的位置。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维扎德脸上,声音放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座岛上,还有你们多少人?”

维扎德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重复了方才那句话:“对不起——这个我也不能透露。”

洛华没有被这个回答噎住。她靠在冰冷的铁栏杆上,目光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维扎德,又像是在看他身后那片被烛光照不到的黑暗。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急不慢的、步步紧逼的节奏感:“那……你们现有的物资,还能维持多久?”

维扎德愣了一下。

前两个问题,他是怕透露出来惹麻烦,不敢回答。可第三个问题——物资还能维持多久?这些事都归周全和凌哲村他们管,他只知道营地里还有一些存粮,可具体能撑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他根本不清楚。

离开营地这么多天,他连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

“你还真是一问三不知。”洛华被他噎得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她完全可以大刑伺候。这牢房里有的是刑具,铁链、烙铁、夹棍,每一件都在暗处闪着冷光,等着被使用。

可她知道,眼前这个文弱书生是条汉子——是条害怕拖累伙伴、甚至敢于自杀的汉子,这样的人,骨头硬得很,打不弯,也折不断。

就算她动用了刑罚,恐怕也没法从一个帝国的官员口中撬出半点东西。更何况,玄衣门势力再大,最多也只是个门派,灭了田宅也就是占有一镇之地,根本没办法和一个帝国的势力相抗衡。

还有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在她心里扎下了根。洛华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对这个人的怜悯,也许是对他的好奇,也许只是……她不想看到他再受伤了。

“这是我们镇子里自己的矛盾冲突,你们本不应该来干涉的——”洛华的脸色严峻起来,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像是在下最后通牒,“哪怕你们是有一个帝国做后盾的人,也不行。”

“上命所差,身不由己。”维扎德用以前听过一些士兵的回复方式来回应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意思再明白不过——这不是我所能决定的,你问不着我。

洛华点了点头,严峻的目光又缓和了许多。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比方才松弛了一些,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防备。

“我相信你是个忠心的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也不会再为难你问些什么了。既然你对我说了实话——那么我也不妨和你聊聊我的事情。”

维扎德微微一愣。他换了个比较正式的姿势坐着,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放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洛华脸上。他从未见过洛华面露如此温和的表情——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此刻竟有了一丝温度,像是春天里最后一块冰,在阳光下慢慢融化。

洛华开始了她的讲述。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她讲了自己的师父玄天圣,讲了自己的师兄硕金空,讲了那些一起练武、一起吃饭、一起在院子里数星星的日子。她的嘴角偶尔会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很短,短得像是一闪而过的光,可维扎德捕捉到了。

然后她讲到了丧尸爆发的那一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语速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她讲自己如何回到玄衣门,如何看到满地的血迹,如何听到那些熟悉的声音变成了嘶吼。她讲自己如何举起梨花枪,如何面对那些曾经一起练武的师兄弟,如何……送他们上路。

“我杀了他们。”洛华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个不剩。”

可维扎德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光——不是泪,是比泪更深的东西。是痛,是悔,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撕裂的感觉。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攥得生疼。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洛华站在尸堆中间,梨花枪上滴着血,周围躺着的全是她认识的人,认识她的人,那些曾经叫她“师妹”“师姐”的人。

他想象着她的枪刺出去的时候,手有没有抖;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脸变成陌生的时候,眼泪有没有流……

最后,洛华问了一个问题。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维扎德,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的、让人无法回避的注视:

“维扎德先生——如果你的同伴变成了丧尸,你会怎么做?”

维扎德愣住了。

他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端木庄实力很强,强到几乎不可能被感染,强到就算被丧尸围住也能杀出一条血路。穆凌昆虽然比她弱很多,可对上五六只普通丧尸也是不虚的,那双刀舞起来,寻常丧尸近不了身。

单从武力来看,怎么看应该考虑这个问题的,都应该是另外两位伙伴,而不是自己……

他有些尴尬,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转念一想——自己不是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

在瓦尔希拉帝国,寻找端木庄身上诅咒的真相时,他曾有过端木庄是魔物的猜想。那时候,他也思量过一些事情。如果端木庄真的是魔物,他会怎么做?如果她有一天失控了,他会怎么做?如果她变成了敌人,他会怎么做?

“我想,我应该下不去手吧……”维扎德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沉重。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又像是在想什么很难的问题。

“丧尸其实也是魔物的一种,这说明它们也有自己的生命。只是它们比较特殊,从它们的意识上来看,它们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哪怕没有了意识,看见自己曾经的朋友甚至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还在动,还在向自己走来——脑海里就一定会浮现出他们曾经的影子。我一定不希望他们死,所以我可能下不去手。”

洛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笑,而是一种很淡、很轻的笑,像是一朵花骨朵在晨光中缓缓绽放,露出了里面最柔软的花蕊。

可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花瓣凋零,花蕊枯萎,取而代之的是秋日里萧瑟的寒风。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冷得让人心里发紧:“你这是自寻死路。在他们变成丧尸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失去意识,不再是他们了。对已经消逝的灵魂仁慈——就是对其他幸存者的残忍。”

维扎德没有反驳。他知道洛华说的是事实,可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端木庄的状态和丧尸有很大的差别——她保有自己的意识,就算是魔物,她也还可以继续做自己。他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端木庄真的变成了那种没有意识、只知道撕咬的行尸走肉,他还能不能举起武器。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洛华脸上。那张冷冰冰的脸上,方才那一闪而过的温柔已经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可维扎德捕捉到了——那朵花,虽然只开了一瞬,却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一个他之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我很好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探究,“洛华教头这样身怀绝技的感性人士,怎么会如此理性地去成为为别人杀戮的长矛呢?”

洛华的表情微微一滞。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偏过头,避开了维扎德的目光。那双清冷的眼睛落在了别处,落在了牢房角落里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上,落在了墙上那些斑驳的水渍上,落在了任何可以不用对视的地方。

“因为——老大他承载着我们的梦想。”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说出这种话的人,脸上或多或少都会有对所描述之人的敬仰之情,或自己发自内心的自豪。可洛华说这话的时候,却把视线从维扎德的眼睛上移开了——这已经不是显得羞涩了,更像是刻意在躲避着什么。

维扎德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角度:“洛教头的梦想也是——让玄衣门发扬光大吗?”

“不。”洛华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她的目光终于从角落里收了回来,落在那扇冰冷的铁栅栏门上,落在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条上,落在铁条外面那片看不透的黑暗中。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的梦想和老大不同——我只想让生活回到从前,回到那可以心无旁骛地和师兄弟练功比武的日子。”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那是一个很细微的动作,细微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可维扎德看到了,也感受到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冷漠,没有防备,只有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发自心底的怀念。

对她来说,那时候的日子是最快乐的日子。可以在阳光灿烂下随意地撒娇,也可以在师兄弟面前任性地使着小性子、肆意吵闹。这位投身于武门的姑娘,没有见过什么大世面,不知在多少人眼中还追求着锦衣玉食、权利地位。

她只晓得,那段时光是她最开心快乐的时光。无论如何,她想回去,她一定要守护住内心的过去。

维扎德看着她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想起洛华方才讲述的那些事——那些被她亲手送走的师兄弟,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那些只能在梦里重温的画面。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揪得生疼。

他摸了摸下巴。这是学穆凌昆思考事情时偶尔会做的动作,他模仿着,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思索片刻后,维扎德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愕,几分难以置信:“莫非——莫非硕金空先生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

他顿了顿,自己又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这个猜测太过荒唐:“不……不可能。那些师兄弟的尸体早已经烧掉了,要起死回生几乎不可能……莫非你们有能够逆转时间的办法吗?”

洛华没有说话。她的眼神里闪过片刻的惊讶——那惊讶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见她心中还是出现过几分希冀的。

可那些希冀,就像她方才嘴角那丝笑容一样,转眼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冷漠与悲哀。

“真的有那些办法吗?我不知道。”她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只想消灭掉田州镇里的丧尸,恢复这里的秩序罢了。只有这样,才能给百姓和平的生活——我也才能体会到以前和平时间的快乐吧。”

维扎德沉默了。他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丝无奈,那丝认命,那种明知回不去却还要拼命靠近的执着。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残忍,可他还是说了。

“话是那么说——”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瓢冷水,不紧不慢地浇在洛华的心上,“但是你也应该知道,死去的人,是不会活过来的。”

洛华没有反驳。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她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面对,不愿意把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

沉默了片刻,洛华抬起眼,又盯住了维扎德。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种不一样的光——不是冷漠,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柔软的东西。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拒绝,“所以——从私心上来讲,我不希望你死。”

维扎德微微一怔。

“和你交手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从前的快乐。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快乐是发自内心的。”洛华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那种久违的、真诚的、带着温度的笑。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像是在跟一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分享什么珍贵的秘密:“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助我,一起构建一个和平的田州镇。”

维扎德看着她,看着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难得的温度,看着她眼底那一丝几乎要熄灭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想答应,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他不是田州镇的人,他还有自己的使命,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