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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少年天才的官场之路 > 第158章 砖瓦厂的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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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景轩用了整整两个星期,才把砖瓦厂的账目理出个头绪。

这两个星期,他几乎天天泡在砖瓦厂那间灰扑扑的财务室里。

财政所的小陈----陈冬,也跟着他一起熬。

陈冬今年二十三,去年刚从省供销学校毕业,分到金岛乡财政所还不到一年。

小伙子戴着副圆框眼镜,瘦瘦的,看着文弱,干起活来却有一股子韧劲。

两个人把砖瓦厂近三年的账本全部搬出来,一摞一摞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那些账本有的已经发黄,边角卷起,散发着陈年霉味。

王景轩一本一本地翻,陈冬在旁边一笔一笔地记。

第一周,他们把应收应付理清楚了。

砖瓦厂的产品不直接对外销售,全部通过李建国注册的“海阳县金桥贸易公司”转手。贸易公司从砖瓦厂拿货,平价,然后以议价对外销售。

中间的差价,全进了李建国的腰包。

王景轩翻出砖瓦厂的销售台账,一笔一笔地跟贸易公司的往来账对。

对到第三天,他算出了一个数字:截至一九八九年十一月底,金桥贸易公司累计从砖瓦厂拿货价值一百四十七万元,已付款八十三万元,尚欠六十四万元。

六十四万。

王景轩看着这个数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冬在旁边推了推眼镜,小声说:“王乡长,这还不算利息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算,光利息就欠了快十万。”

第二周,他们开始清点砖瓦厂的家底。

现金:厂里保险柜里还剩八千四百块。银行存款:基本户上还有一万二千块。两项加起来,两万零四百。

原材料:堆场上的煤还够烧两个月,黏土倒是不要钱,江边挖的,但运费还欠着人家三千多。成品库存:砖窑里正在烧的一批红砖,加上堆场上的存货,大概能卖个四五万,但年底了,没人盖房,一时半会儿卖不出去。

应收款:除了金桥贸易公司那六十四万,还有一些零散的小客户欠着钱,加起来不到两万。

应付款:欠工人的工资,欠供应商的煤款、运费,欠电费、水费,七七八八加起来,将近十五万。

王景轩把这些数字列在一张纸上,盯着看了很久。

“也就是说,”他指着纸上的数字,对陈冬说,“厂里现在能动用的钱,只有这两万块。但年底之前要付出去的,至少十五万?”

陈冬点点头,脸色有些发白:“还不止。工人这个月的工资还没算进去。厂里一百三十个工人,按平均工资六十块算,一个月就是七千八。加上年终奖,往年砖瓦厂年底都会发一笔,最少也是一个月工资。光工人工资这一块,就得一万五六。”

王景轩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算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对陈冬说:“先算算,年底之前,至少要发多少工资,才能让工人们过个年。”

陈冬拿出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十二月的工资,七千八。年终奖,按一个月工资算,七千八。还有之前欠的两个月加班费,李建国在的时候答应给但一直没给,我翻了考勤记录,大概三千多。加起来,一万九千多。”

“两万。”王景轩说,“账上能动用的钱刚好两万。发了工资,厂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

陈冬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那供应商的款呢?煤款、运费、电费,这些都要年前结的。人家也要过年。”

王景轩没说话。他知道陈冬说得对。

那些给砖瓦厂供煤的、跑运输的、供电所的,都是小本生意,指着这笔钱过年。

拖到年后再给,说不过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那两座砖窑还在冒烟,工人们还在干活,他们还不知道,厂里已经穷得快要揭不开锅了。

“先把工资发了。”他转过身,对陈冬说,“供应商那边,我去想办法。工人的钱不能拖,这是他们的血汗钱。”

陈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王景轩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了县政府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转了好几道,才接到张涛的办公室。

张涛不在,下乡检查工作去了。

王景轩又拨了县委的值班电话,这回直接找到了黎东来。

“黎书记,我是王景轩。”他握着话筒,声音有些紧,“砖瓦厂的账,我和财政所的小陈理了两个星期,理清楚了。情况不太好。”

他把那些数字在电话里一条一条汇报了。

应收款、应付款、现金、存款、库存,每一项都说得很清楚。

最后他说:“现在最急的是工人的工资。年底了,一百三十个工人等着钱过年。账上能动用的只有两万块,刚好够发工资。但发了工资,厂里就一分钱都没有了。供应商那边还欠着十几万,电费也欠着,人家也要过年。”

黎东来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李建国那个贸易公司,还欠砖瓦厂多少钱?”

“六十四万。”王景轩说,“这是本金。不算利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王景轩能听见黎东来的呼吸声,粗重,压抑,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黎东来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六十四万。一个小小的乡办砖瓦厂,三年时间,被他们掏空了六十四万。”

王景轩没有说话。

他知道黎东来不是在问他,是在说给自己听。

“贸易公司的账户已经被冻结了。”黎东来说,“涉案的款项,要等案子查清楚才能处理。但有一部分钱,如果能证明跟案件无关,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款,可以先划出来。”

“黎书记,工人的工资等不了太久。”王景轩说,“年底了,一百三十个家庭等着这笔钱过年。”

黎东来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等我消息。我让纪委和检察院的人查一下贸易公司的账,看看有多少钱能先划出来。三天之内,给你答复。”

王景轩道了谢,挂了电话。

接下来三天,他一边在砖瓦厂盯着生产,一边等县里的消息。

工人们已经听说了厂里财务紧张的事,人心有些浮动。

有人私下议论,说厂子怕是要倒了;有人担心工资发不出来,过年没着落;还有人已经在打听别处有没有活干。

王景轩把工人们召集起来,开了一个短会。

他站在车间门口,面对着那一百多张焦虑的脸,声音平稳地说:“各位师傅,我王景轩说话算话。年底之前,工资一分不少发到你们手上。县里已经在协调了,过几天就有消息。你们安心干活,别听那些闲话。”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叹气,但总算没有再闹。

第三天下午,电话终于响了。

是黎东来打来的。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还算平稳:“小王,贸易公司的账,纪委和检察院的人查了三天,初步理清楚了。李建国那个公司,账上总共有三十多万的款项。经过甄别,有十五万可以确定与案件无关,是正常的业务往来款,可以先划给砖瓦厂。剩下的二十几万是其他来路不明的钱。”

十五万。

王景轩握着话筒,心里飞快地算着。

六十四万,现在只能追回来十五万。

“黎书记,只有十五万?”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黎东来在那头叹了口气:“只有十五万。其他的钱被他挥霍了,他还在魔都和静海买了房子。现在能追回来的,就这些。”

王景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十五万也行。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把供应商的款结一部分。剩下的,明年再想办法。”

黎东来说:“你明天到县里来办手续。钱直接从冻结账户里划到砖瓦厂的账上。”

挂了电话,王景轩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

六十四万,只追回来十五万。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百三十个工人,十二月工资加年终奖加加班费,一共一万九千多。供应商那边,煤款、运费、电费,加起来十二三万。十五万打过来,刚好够把这些窟窿填上。但填上之后,砖瓦厂的账上又是一分钱都没有了。

明年开春,买煤要钱,维修设备要钱,发工资要钱。

钱从哪儿来?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年,至少工人们能过了。

第二天一早,王景轩骑上摩托车,往县城赶。

到县委的时候,黎东来已经让秘书把手续准备好了。

王景轩签了字,盖了章,又去银行办了转账。

十五万,一分不少,打进了砖瓦厂的账户。

回到金岛,已经是下午了。

王景轩直接去了砖瓦厂,把陈冬叫到财务室,把那十五万的进账凭证放在桌上。

“钱到了。”他说,“先把工人的工资发了。十二月工资,年终奖,还有之前欠的加班费,全部结清。一个工人都不许少。”

陈冬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王景轩站在财务室里,看着桌上那堆理了整整两个星期才理清楚的账本,长长地舒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