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之后，一辆黑色奥迪A6悄悄驶出临海三中后门，穿过半个城区，拐进了城南贫民窟狭窄的巷道。
车停在一栋筒子楼外。
铁门外。
校长抬着手，指节停在半空，迟迟没敢再敲第二下。
筒子楼的楼道很窄。
墙皮脱落，地上堆着几只旧纸箱，角落里还有没倒干净的煤灰。楼道灯一闪一闪，照得人心里发慌。
他身上的高档衬衫，后背已经湿透。
手里那张准考证，被他捏得边角发皱。
林风。
这两个字，此刻压得他喘不过气。
半个月前，这名字在他眼里还只是个麻烦。
可现在。
魏良辰一句“摘掉三中的招牌”，像一把刀，悬在他头顶。
监控记录。
后台日志。
答题卡销毁记录。
还有王卫平违规操作的证据链，每一样，都足够把临海三中拖进泥坑。
而林风，就是唯一能让事情暂时不炸的人。
至少，高考前不能炸。
至少，林风必须进考场。
校长吞了口唾沫，又抬手敲了敲。
“咚，咚。”
声音不大。
但他自己听着，却像敲在心口。
屋里很快传来脚步声。
铁门从里面拉开。
林风站在门内。
白t恤，旧运动裤，头发还带着点水汽，像是刚洗完脸。
他看见校长，没有半点意外。
甚至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校长脸上的肌肉僵了僵，立刻挤出笑。
那笑容很难看。
“林风同学。”
校长把准考证双手递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你的准考证，学校这边已经给你领好了。”
林风没接。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照片。
姓名。
考点。
考场。
座位号。
所有信息都在。
校长的手还举着，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他手臂开始发酸，却不敢放下。
楼道里刚好有个买菜回来的大妈经过，手里拎着一篮子青菜。
她本来只是随便瞥一眼。
下一秒，整个人停住了。
“哎？”
大妈认出了校长。
临海三中的校长，电视台采访过。
平时坐在主席台上，西装革履，说话一套一套的。
现在居然站在林家门口，双手捧着一张纸，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
“这不是三中的校长吗？”
菜篮子从她手里滑了一下，里面两根黄瓜滚到地上。
校长脸色一僵，他恨不得当场钻进楼道缝里。
但他不敢发火，也不敢摆架子。
只能继续弯着腰，把准考证往前送了送。
“林风同学，高考很重要。”
“学校希望你……务必参加。”
“之前学校有些工作做得不到位，你不要往心里去。”
林风看着他。
楼道很安静。
大妈也不捡菜了，站在一边，嘴巴半张。
校长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感觉自己像被钉在原地。
林风终于伸手，轻松接过那份准考证。
校长却像卸掉千斤重担，整个人差点松下来，“林风同学，你放心，考场安排，准考证信息，全都没问题。”
“学校会全力保障你参加高考。”
“加油啊，这次一定要为我们三中争光……”
“别。”
林风直接打断他。
校长立刻噎住。
林风把准考证夹在指间，语气平静，“我进考场，不是为了保你们三中的招牌。”
校长喉结动了动。
林风继续说，“更不是因为你们给了我机会。”
“我要高考，是为了算我自己的账。”
楼道里空气瞬间压低。
校长脸上的笑僵住，连点头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听懂了。
林风不会原谅。
也不会配合学校演戏。
他只是要进考场。
用高考，把所有人的脸，一张一张打碎。
校长背后又冒出汗。
“是，是。”
他连忙点头。
“你说得对，你参加高考，是你自己的权利。”
“学校绝不干涉。”
“绝不。”
大妈在旁边听得发愣。
她看林风，又看校长。
这还是那个被学校赶出来的林家小子？
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校长像来求人办事的。
林风倒像决定别人命运的人。
屋里传来林母的声音。
“小风，谁来了？”
林风侧身。
“没事。”
他说完，抬眼看向校长，“准考证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校长如蒙大赦，“好，好，那你休息。”
“高考前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学校。”
林风没回。
铁门被他拉上。
“哐。”
声音不重。
却让校长肩膀一抖。
他站在门外缓了两秒，才转身往楼下走。
脚步很快。
快到差点踩空台阶。
大妈抱着菜篮子还在原地发呆，直到校长下楼，她才小声嘀咕：
“林家这孩子……出息了？”
校长没听清。
也不敢听。
他钻进停在巷口的奥迪，关门，打火。
狭窄的巷子里，车身蹭过一堆旧木板，发出刺耳摩擦。
司机不在。
他自己开。
方向盘被他握得很紧。
车冲出巷口后，第一个红灯，他没刹住。
第二个红灯，他也没停稳。
直到开上主路，他才猛地踩下刹车，胸口剧烈起伏。
“稳住。”
他咬牙。
“必须稳到高考结束。”
“只要林风进考场，至少魏教授那边暂时不会掀桌。”
可他心里很清楚。
这只是暂时。
林风那句“算我自己的账”，不是随口说的。
那孩子太冷静了。
冷静到不像十八岁。
校长甚至有种荒唐的感觉。
不是他给林风送准考证。
而是他亲手把一颗炸弹，送进了高考考场。
……
屋内。
林风随手把准考证放在桌上。
桌子很旧，桌角垫着一块折起来的纸壳。
旁边摊着俄文手稿，还有几张新写的推演纸。
准考证压在一堆公式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林母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她看到那张准考证，整个人怔住。
“小风，这是……”
“准考证。”
林风把桌上的书往旁边推了一点。
林母快步走过来，拿起准考证，反复看了好几遍。
她眼眶一下红了，“学校……学校是不是查清楚了？”
“他们是不是知道你没作弊了？”
林母声音发颤。
这些天，她嘴上不问，心里却一直压着。
儿子嘴上说着是自己不想上了，可事实谁知道呢，
一个好端端的学生为什么不上了？多半是被学校逼退学。
邻居背后议论，债主上门催债。
她什么都知道。
只是怕给林风添负担，硬憋着。
现在准考证送到家里，她第一反应...就是学校终于还了儿子清白。
林风看着母亲。
他没有说魏教授。
也没有说王浩顶替。
更没有说三中现在有多怕他。
这些东西，说了只会让母亲更担心。
“差不多。”
林风语气平稳，“高考正常参加。”
林母抬手擦了下眼角。
“能考就好，能考就好。”
“妈不求你考多好，只要能正常考完，别让人再欺负你就行。”
林风把水杯推过去。
“妈，高考之后，就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林母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
她相信儿子。
哪怕她不懂那些公式。
哪怕她不知道林风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
眼前的儿子，已经不一样了。
林风拿回准考证，随手压在俄文手稿下面。
视网膜上，系统面板跳动。
【检测到关键行为节点：高考入场资格确认。】
【智力值微涨。】
【当前智力：129.71。】
林风看着那串数字。
129.71。
距离130，还差0.29。
很近。
但越到后面，越难。
朗道手稿已经无法提供足够刺激。
特藏馆的顶级资料，也快被他榨干。
剩下的突破点，只有一个。
高考。
不是那些题本身，而是全城关注下的实战输出。
是所有质疑、嘲讽、造假、误判，在同一张卷子前被彻底清算的瞬间。
林风拉开椅子坐下。
重新翻开手稿。
铅笔落在纸面。
真正的战场，在八天后。
……
临海三中。
赵德明坐在办公室里，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校长去林风家谈得怎么样。
心里一会儿慌，一会儿又冒出一点莫名的侥幸。
如果林风不考。
学校完蛋，他也完蛋。
可如果林风考了呢？
一个退学的学生。
十几天没上课。
靠着那一大堆超纲知识点....
就算背后有魏教授撑腰，高考还能翻天不成？
赵德明越想，越觉得自己抓住了逻辑。
对。
魏教授看重的是林风那些乱七八糟的超纲解法。
可高考看的是标准答案。
林风再能写天书，阅卷老师不给分，有什么用？
而王浩，只要稳过一本线，燕大的意向书还在。
这局未必输。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校长发来两个字。
“送到。”
赵德明盯着屏幕。
紧绷了半天的脸，慢慢松开。
送到了。
林风接了。
那说明什么？
说明校长亲自出马，把那个刺头压住了。
赵德明嘴角缓缓扬起。
他立刻点开通讯录，找到王浩。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眼里重新有了光。
这几天的憋屈、恐惧、狼狈，全都像找到了出口。
电话接通前，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另一边，王浩刚从床上坐起来。
屏幕上跳出赵德明的名字。
他心脏一紧，连忙接通。
“赵老师，是不是又出事了？”
赵德明靠在椅背上，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王浩啊，告诉你个好消息，校长亲自出马，把林风那小子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