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琳娜把最后一盏补光灯的角度调低了两厘米，退后半步看了看画面。
“背景太干净了，像卖保健品的。”小光站在镜头后面，手里捏着备用电池。
“把设备清单贴在白板上。”叶辰坐在桌后，左手把几张打印纸递给赛琳娜，“观众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应该是数据，不是我的脸。”
赛琳娜接过纸，用磁扣一张张固定在身后的白板上。
预算表，场地审批函，转诊协议封面页，公益备案回执。
叶辰的右臂搁在桌面上，手指完全没有动静，袖口遮住了大半段前臂。
“开播时间？”唐雁坐在画面外的侧桌，面前摊着三份文件。
“十点整。”赛琳娜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四分钟。”
周明远从走廊进来，把一台加密终端接上投影线。“账目投影测试过了，切换没有延迟。”
“屏幕上只显示表格，不显示个人账户信息。”叶辰提醒。
“已经脱敏。联盟拨款编号保留，个人流水隐去。”
林知夏最后进来，白大褂换成了深蓝色的正装外套，但胸口别着医院的工牌。
“我只回答医疗资质和业务边界的问题，对吧？”
“对。”叶辰看着她，“如果有人问伤员病历，你不接。”
“接给谁？”
“赛琳娜。”
赛琳娜在镜头前坐下，把耳麦调好。
十点整，直播间上线。
观众涌入的速度比预想快得多，弹幕在前三秒就铺满了屏幕。
“冠军终于敢露面了？”
“私人医院实锤没有？”
“赛琳娜也在啊，这不就是陪床女友吗？”
赛琳娜的视线从弹幕上划过，没有停留。
“各位好，我是银翼康复中心项目的信息协调人赛琳娜。今天的说明会由我主持，流程大约四十分钟。”
她没有笑，也没有刻意板脸，就是把话说完了。
“第一部分，项目负责人叶辰介绍康复中心的资金来源和用途。第二部分，独立核验人周明远说明账目结构。第三部分，医疗顾问林知夏解释中心的业务边界。第四部分，开放问答。”
弹幕速度慢了一拍。
叶辰用左手点开第一页投影。
“银翼康复中心的资金分四条线。”
白板上的数字被投影放大。
“第一条，我个人出资，上限五十万联盟币，分两期到账。第一期三十万已经打入筹备专户，银行回执在屏幕右侧。”
回执截图浮现。户名，金额，时间戳，全部清晰。
“第二条，联盟公共救援补助。暗影联盟缴获资产的清算正在进行，渡已经确认可以申请专项拨款，预计三十到四十万，到账周期两周。”
“第三条，公益募集。合作机构是青苗救助协会，独立于我和康复中心。所有捐款进入协会监管的专户，不经过我的个人账户。”
弹幕开始出现新的内容。
“这么说钱不经过你手？”
“青苗协会我查过，帕底亚暴走潮的时候确实做过收容。”
“才五十万？冠军不是有一千万奖金吗？”
叶辰看到最后一条，没有跳过。
“冠军奖金的宣传口径是一千万。实际到账四百八十万，扣除税费和联盟代管费用。这笔钱还要负担我个人的生活开支和宝可梦训练治疗费用，不可能全部投入项目。”
弹幕安静了两秒。
“第四条，设备采购。原计划与维塔医疗合作，但核验过程中发现部分服务单存在设备编号重复和治疗方未确认的问题。目前维塔已书面承认相关错误，退款正在按原路返还。康复中心尚未与任何设备供应商签订正式合同。”
周明远接过话头，把终端画面切到账目对比表。
“我是这个项目的独立核验人周明远，注册审计师执照编号在屏幕左下角，大家可以自行查验。”
他点开第一组数据。
“康复中心目前有四个独立账户。个人账户，筹备专户，联盟拨款专户，公益捐款专户。四个账户之间不允许互相转账。每一笔五千联盟币以上的支出，必须有合同或采购单对应，原件由青苗救助协会存档。”
弹幕开始分化。
“这比很多正规基金会都透明了吧？”
“审计师是真的，我查到执照了。”
“别被带节奏了，继续追问设备那个事。”
周明远没有理会弹幕，继续把剩下的表格过了一遍。
每一行都很短，金额不大，但来源和去向写得极清楚。
林知夏站起来时，弹幕里已经有人在问医疗资质了。
“银翼康复中心只做康复，不做急救。”林知夏的语速不快不慢，“我们与桌台市中心医院签了转诊协议，遇到紧急情况可以立刻转院。中心本身不具备急救手术条件，也不打算具备。”
“那你们能治什么？”弹幕追问。
“基因稳定维护，暗影污染持续净化，精神创伤康复引导。这三项。超出范围的，转诊。”
“伤员现在什么情况？”
赛琳娜接了这个问题。
“治疗中的宝可梦病历属于隐私，不在公开范围内。”
弹幕炸了一下。
“心虚吧？”
“不敢公开就是有鬼。”
赛琳娜没有提高声量。
“它们不是为了证明谁的清白才接受治疗的。公开病历不是它们的义务，保护它们的隐私是我们的责任。”
一句话压下去，弹幕速度又慢了半拍。
有人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个恶意剪辑的视频怎么解释？”
赛琳娜看了叶辰一眼。
叶辰点头。
赛琳娜打开一段音频波形图，投在屏幕上，旁边放着视频的对应时间线。
“这是我在病房里的完整录音。视频中被剪掉的七秒，内容是我在向叶辰汇报波皇子的水系能量检测数据。”
她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的声音清清楚楚，她念了三组数字，叶辰回了一句“数值还在安全范围，明天再复查一次”。
“视频把这七秒删掉之后，我说完上一句话，画面直接切到空荡的走廊，暗示我们在病房里做了别的事情。”
赛琳娜没有加任何评价，把音频关掉，视线回到镜头。
弹幕里的节奏变了。
“录音和视频时间戳对得上。”
“七秒，三组数据，全被剪了。”
“所以那段走廊画面是谁拍的？”
唐雁这时候开口了。
“走廊素材的来源和传播路径正在取证中。我们已经向平台提交了正式投诉，要求保留视频的完整编辑元数据。目前可以确认的是，拍摄发生在c区三层私人病区内部，拍摄者持有的临时通行卡超越了授权范围。”
“能不能说是谁拍的？”
“取证结束前，不公布具体人员信息。”唐雁的回答干脆利落，“但我们不会放弃追责。”
直播进入最后五分钟，弹幕从攻击性质疑逐渐过渡到具体的询问。
“设备什么时候能到位？”
“可以捐物资吗？”
“青苗协会捐款入口在哪？”
也有人仍然不信。
“一场直播就想翻盘？”
“等着看后续吧。”
赛琳娜把直播信号切到结束画面前，说了最后一段话。
“今天的说明会没有展示伤口，也没有播放任何治疗画面。不是因为我们藏着掖着，是因为那些宝可梦正在康复，不应该被当成素材。”
画面定格在白板上的预算表。
直播结束。
叶辰靠回椅背，左手从桌面上滑下来。
小光从镜头后面绕过来，看了看后台的实时数据。
“峰值观看十二万，结束前还剩八万。舆论走向……嗯，没有完全翻转，但质疑的声音少了大半。”
“不需要完全翻转。”叶辰看着天花板，“只要正常人能分辨事实就行。”
赛琳娜关掉直播设备，开始收拾桌面。
唐雁的通讯器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把通讯器举起来给叶辰看。
一封新邮件，没有署名，没有机构抬头，发件地址是一串临时注册的匿名邮箱。
正文只有两行字。
“我是朗峰传媒宣传项目的经办人之一。关于病区素材的流转记录，我手里有一份完整的交接清单。”
叶辰盯着那两行字，没有马上说话。
唐雁低声问：“回不回？”
“回。”叶辰收回视线，“但不是我回。”
他看向唐雁。
“你来接，走正式渠道。告诉对方，材料可以提交，但要保证来源可追溯。”
唐雁点了点头，拿起通讯器走向走廊。
赛琳娜抱着记录板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叶辰始终没有动过的右手上。
“你还好吗？”
叶辰转过头。
“比昨天好。”
“我问的不是手。”
叶辰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赛琳娜没有追问，转身出了门。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叶辰低头看着桌上那封匿名邮件的截图，左手食指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愿意开口的人出现了。
但愿意开口的人，往往也是最容易被灭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