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的通讯器几乎同时响起来。
她划开屏幕看了三秒,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开直播,现在就解释。”
“坐下。”
叶辰的声音不重,但小光的脚已经钉在地上了。
“你坐下来,把通讯器放桌上。”
小光攥着通讯器,嘴唇抿成一条线,手背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们在骂赛琳娜。”
“我知道。”
“评论区已经有人在扒她的个人信息了。”
“我知道。”叶辰用左手把轮椅转了个角度,正对着小光,“你现在开直播,说什么?”
小光张嘴,又闭上。
“你说‘我们没有私人关系’?那你在帮谁证明清白?你说‘赛琳娜只是后勤负责人’?那你在替她定义身份。你说‘项目资金全部公开’?那他们会问你为什么不公开病历。”
小光的手垂下来了。
“你每多说一句没准备好的话,他们就多一个素材去剪。”
赛琳娜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通讯器还在震,她没有再看。
“叶辰,我的画面怎么会出现在里面?”
“你在病房里帮我核对腕带数据的时候,镜头角度是从门口拍的,不是病房内的监控。”
赛琳娜转过身。
“门口?”
“对。”叶辰看向赛琳娜,“你当时有注意到门口有人吗?”
赛琳娜回忆了几秒。
“那天下午……门没关严,我以为是护士经过。”
“拍摄角度呢?”
“从左侧门缝往里,刚好拍到病床和我的侧面。”
叶辰看向唐雁。
唐雁已经在翻手机了,视频被她暂停在第十四秒的位置。
“这个角度确实是病区走廊,不是公共区域。”她放大画面左下角,“这里有半截墙角的消防标识,编号是c区三层,也就是你的病房楼层。”
“病区走廊不允许未经授权的拍摄。”赛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第一步不是回应内容,是确认拍摄者。”叶辰看了一圈,“把争议拆开。”
他用左手在桌面上比划了三下。
“第一类,资金质疑。说我借灾难办私人医院,这部分用项目公告和预算简报就能回应,数据都是公开的。”
“第二类,资质质疑。说康复中心没有医疗资质,这部分林知夏已经给了我们转诊协议和临时康复备案,拿出来就行。”
“第三类,私人关系。”
说到这里,他停了两秒。
赛琳娜没有低头,目光直直看着他。
“这一类不回应。”
小光急了。
“不回应他们就会越编越离谱。”
“回应了也会越编越离谱。”叶辰看着她,“你见过哪个公众人物靠解释私人关系让网上闭嘴的?”
小光说不出话了。
“不回应不等于不做事。”叶辰转向唐雁,“你能向平台申请视频的传播证据留存吗?”
“可以。视频发布时间,最早传播节点,转发链路,评论区高频引导性话术,这些都可以要求平台保留原始数据。”
“申请。今天之内。”
“明白。”唐雁拿起通讯器走到走廊拨号。
赛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记录仪。
“我有当天病房里的完整录音。”
叶辰看了一眼那个记录仪。
“你一直在录?”
“你让我记录你的心率和生命数据,我顺便开了全程录音。”赛琳娜把记录仪放在桌上,“从你回到病房开始,一直到当天晚上九点我离开,全部都有。”
“和视频里的时间段重合吗?”
“完全重合。视频剪了十二秒的画面,但我的录音里,那十二秒前后我们讨论的是波皇子的水系能量检测报告。”
叶辰拿起记录仪,没有播放。
“先存好原件,复制一份给唐雁做证据附件。”
赛琳娜点头。
竹兰的通讯很快接进来。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比平时多了一分冷意,“需要我公开声明吗?”
“不需要声明。”叶辰说,“但我需要你提供一样东西。”
“什么?”
“你到达帕底亚之后的完整行动时间线。从降落到现在,每一天你在哪里,做了什么,和谁开了会,全部列出来。”
竹兰沉默了一瞬。
“你要证明我没有参与所谓的私人医院?”
“我要证明康复中心的每一步推进都有完整记录,包括你在项目中的角色。你是学术支持和联盟协调方,不是项目出资人,也不是我的代言人。”
“明白了。时间线我让助理整理,今晚之前发给赛琳娜。”
“还有一件事。”
“说。”
“不要主动提及私人关系话题。你一开口,他们就会把你也拖进来。”
竹兰轻轻哼了一声。
“我还用不着你教我应对媒体。”
通讯挂断。
赛琳娜已经开始整理第一份事实说明。
“项目资金来源,个人出资五十万上限,联盟拨款三十到四十万,公益募集由青苗救助协会监管。这些数据公告里都有,我整理成问答格式,方便转发。”
“加一条。”叶辰说。
“什么?”
“所有治疗中的宝可梦病历属于隐私,不会为了自证清白而公开任何伤员信息。”
赛琳娜的笔顿了一下。
“你确定?不公开病历,他们会说你心虚。”
“公开病历,那些宝可梦的治疗过程就变成了舆论素材。”叶辰看着她,“它们不是用来替我打嘴仗的证据。”
赛琳娜低下头,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一行。
小光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直没再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了一句。
“那我能做什么?”
“等事实说明整理完,你负责在评论区回复有具体疑问的人。只回复问了实际问题的,骂人的不理,扣帽子的不理,阴阳怪气的也不理。”
“那不是大部分都不用理?”
“对。”
小光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好。”
唐雁从走廊回来了,手里多了一张打印纸。
“平台同意保留原始数据,但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提交正式投诉函。”
“写。”叶辰说。
“投诉方向呢?侵权还是诽谤?”
“先投诉未经授权在医疗区域拍摄并传播。诽谤的认定需要更多证据,不急。”
唐雁点头,坐下来开始拟函。
赛琳娜将整理好的事实说明递给叶辰过目。
他用左手逐行扫过去,在第七条的末尾停住。
“这一条改一下。”
“哪里?”
“‘赛琳娜女士系项目后勤负责人’这句,后面不要加‘与项目发起人无私人利益关联’。”
赛琳娜抬头看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一写‘无私人利益关联’,就等于承认这是一个需要否认的问题。你不提,它就只是一条工作说明。你提了,所有人都会盯着这句话往反方向猜。”
赛琳娜看了他两秒,把那半句话划掉了。
就在材料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小光忽然从椅子上坐直身体。
“等等。”
“怎么了?”
小光把那条恶意视频拖到第二十三秒的位置,画面切到了一段病区走廊的俯拍镜头。
“这个角度不对。”她把屏幕转向赛琳娜,“你看这段走廊画面,左边是护士站,右边是储物间,再往前就是叶辰的病房门口。”
赛琳娜凑过去看。
“这段我没有印象。”
“因为这段不是从门缝拍的。”小光放大画面,“这是从天花板的角度往下拍的,像监控,但又不是标准监控画面。”
赛琳娜脸色变了。
“这段走廊画面,我们项目内部还没有对外发布过任何影像资料。”
小光盯着那个俯拍角度,声音里带着一股凉意。
“也就是说,拍到这段画面的人,进过c区三层病区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