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福地的夜，是被潮声托起来的。张清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面前那壶凤凰单枞已经续了三遍水。白若飞坐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只茶杯，没喝。对话持续了两个小时，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白若飞站起身时，对着张清微微躬了躬，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深市湾的夜色里。
三天后，启明集团正式并入天际线企业集团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商界，白若飞以百分之三十五的持股成为天际线第二大股东。紧接着，和平使者贸易团解除了对天际线集团的贸易禁令。至于白若飞、雅凯、邹博怎么谈的，张清没有问。他只是在水天福地的露台上，把杯中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月球堡垒的船坞里，蓬莱号的跃迁设备已经安装完毕。馨雪亲自监工，从安装到调试全程参与。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态度抚过控制台的外壳，望着那些闪烁的数据流。“行了。”她说，声音很轻，左佐站在她身后，点了点头。
张清是通过量子通道抵达月球的。两个表兄弟在蓬莱号的舷梯旁并肩站着，蓬莱号的合金舱壁上倒映着地球的蓝弧。左佐望着那抹蓝色，忽然说了一句：“我在系外，你们在系内，家要顾好。”
张清抬起手，在左佐肩上按了一下。“《楚辞》里说，‘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你是别离，也是新相知。”他松开手，退后一步，左佐转过身，踏进舱门。舱门关闭，蓬莱号缓缓滑出月球堡垒的港口。进入预定轨道后，跃迁系统开始运转，淡金色的光晕包裹了整个舰身。空间在蓬莱号前方折叠，又在它身后展开，一次跃迁，它已出现在柯伊伯带的边缘。左佐站在舰桥上，望着全息屏上那颗越来越小的淡蓝色光点。他想起左彻大师那封信，想起张清说的那些关于系外世界的话，已知宇宙二十四帝国，散落星海的普罗星后裔，元灵骑士和世源组织未能触及的黑暗疆域，以及那传说中的恶魔族。他把手按在全息屏上，轻轻敲了敲。“再见。”全息屏暗了下去。蓬莱号再次化作一团淡金色的光晕，消失在柯伊伯带无垠的黑暗中。
哥伦比亚，卡利市。这座安第斯山脉脚下的航天之城，空气中永远混着咖啡豆烘焙的焦香和航天燃料燃烧后的淡淡臭氧味。卡利航天中心坐落于城市东郊，低矮的研发楼群掩映在茂密的棕榈树丛中。
张清走进航天中心时，用的是新长安城星际动力学学者的身份，化名左英俊。小丫的实时量子传输将最前沿的空间引擎曲速上限理论直接灌入他的意识，那些方程在他脑海中展开。他穿过铺满白色瓷砖的长廊，两侧的实验室里传出引擎模拟器的低沉嗡鸣。长廊尽头的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露娜·卡尔德隆，星际动力学总工程师”。他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干脆，带着拉丁美洲特有的卷舌音。
张清推门进去时，她正背对着门口，伏在一张巨大的全息工作台前，三维引擎模型悬浮在半空，密密麻麻的空间曲率方程如瀑布般倾泻。她头也不回地抬起右手，制止了身后的人开口，继续盯着那组扭曲的空间坐标，口中低声用西班牙语念叨着一串公式。然后她忽然僵住，猛转过身。
“你是那个发邮件的人，那个姓左的学者？你的奇点能量阈值曲线模型我看了三遍……”她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深褐色的眼睛，“你错了。”她把“错了”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毫不留情的学术自信。
张清笑了笑，走到工作台前，调出另一组隐于空间泡沫结构中的亚粒子共振数据，这是小丫实时传输到他脑意识中的最新信息。随着新数据的注入，那组飘逸的曲线骤然收紧，在接近光速上限的区域自行收敛成一道优雅的弧。露娜沉默了好一会儿。“你对空间褶皱的理解，超出了目前已知的任何一种理论框架。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清从工作台前退开半步。“一个对星际动力学感兴趣的普通人。”他说。她没有追问。从那天下午开始，他们从曲率泡的稳定性极限争论到黑洞视界边缘的量子隧穿效应，从暗物质在空间引擎中的应用前景争论到恒星引力井中的能量回收模型。她从来不服输，但他总能从口袋里掏出新的数据，像是随身携带着一座取之不尽的数据库，在那些她即将宣告自己胜利的时刻，以一记精准的推演将她拉回起跑线。这种被碾压的感觉让她既恼火又着迷。所以，当张清最后一次推翻她的假设时，她脱口而出：“左先生，我很好奇，以你的学识，为什么会来卡利？”
张清望着她。“因为这里有你。”
露娜愣住了。她的手指在马克杯边缘轻轻蜷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是我在卡利听过的最离谱的恭维。”但她相信了。
阿留申群岛，乌纳拉斯卡市的民宿里。蒙清越和项凝微靠在沙发上，断骨处泛起微微的痒意，那是新生骨组织正在快速生长的信号。米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支铅笔，在民宿便签纸的背面画出了一杆枪的轮廓。蒙清越接过那张纸，手指在枪柄处轻轻抚过，项凝微靠过来，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是它，蒙家和项家争了两千年，五年前在交接仪式上遗失的霸王枪。
米那没有立刻向张清求援。这是她第一次带队行动，第一次就求援，伤脸面。她拨通了广寒宫的加密频道。阿波罗的全息影像浮现在昏暗的房间里，她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
阿波罗没有多问。“等我。”通讯切断。
埃达克岛，海天卫秘密基地的地下深处，叶敬安站在机库的灯光下。他的面前，两副崭新的末日战甲从装配线上缓缓移出。第一副呈暗银色，甲片边缘锋利如刀。它的核心模块赋予战甲周身持续发射光刃的能力，持续十五秒，充能半小时。“末日战士·斩。”叶敬安望着那具铠甲，轻声说，“斩，是你的。莫洛。”莫洛从阴影中走出，暗银色的战甲包裹了他的身躯。第二副呈赤红色，甲片厚重，双臂各嵌着一组激光锁链发射器。“末日战士·锁。激光锁链，可连续发射三次，充能半小时。锁，是你的。莫蕊。”莫蕊走出阴影，赤红色的战甲覆上她的躯体，锁链发射器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月球的夜被广寒宫穹顶模拟成了一片深蓝。阿波罗悄无声息地登上一艘穿梭艇，引擎压低功率，滑出月球背面的港口。
在全息影像的余光里，几道身影正悄悄穿过广寒宫的弧形走廊。孟楠打头，马贝贝、马元元、许佳梦紧随其后，四人溜进穿梭艇的货舱，踏上了去阿留申群岛看热闹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