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立马穿好衣服,放下床帐,下去开了门。
明月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小翠带来的并非是好消息。
她也忙穿好衣服,从床帐里探出脑袋,盯着小翠看。
陆淮开了半扇门,将小翠拽进来,沉声问:“怎么回事?你看见谁了?”
小翠吓得浑身直哆嗦。
“罗……罗公子……”
平地中响起一声炸雷,明月一下子怔住了。
罗钰怎么会在明州府?
小翠哆嗦得越发厉害了。
“先前……先前在秀水驿站,长宁乡君的长孙罗公子不是许诺我好处,让我害了二姑娘吗?他说就在明州府,让我在明州府驿站,把二姑娘诓出驿站屋子即可,不知他怎的会在明州府城内……”
“方才……方才我看见他从客栈的门前过,去斜对面的茶馆喝茶了,公子,姑娘,咱们怎么办?”
“既然是在客栈外见到他的,就不用着急,小翠,你先回屋收拾好东西,咱们吃了饭,即刻出发。”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每个人换上了新买的衣裳,戴了点式样简单的首饰,瞧着像是富贵人家的气象。
腰间也穿戴着荷包、香囊等物,荷包里放着陆淮给众人准备的碎银子和铜钱。
各人换下来的换洗衣裳都包在了一个包袱里。
这些衣裳还是从前头的村子里买的,一会儿出了城,就把这个包袱丢掉,免得叫人查出来疑心他们的身份。
车上也准备了干粮水囊点心等物。
陆淮一共买了两辆大车。
文将军赶一辆,曹司业就坐在文将军身边,车里坐着文太太和两个孩子、曹太太、曲太太和曲迎母女。
陆淮赶一辆,坐在他身边的是明月,赵玉芝、曲意、曹文娴和来银子等坐在车中。
虽然稍微挤了一点,但因为急着赶路,倒也没那么多讲究。
众人收拾齐整,从北城门出去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陆淮塞给守城门的官兵一块银子,他们一行人就顺利出了城门。
明月头上戴着帷帽,透过面纱看到陆淮给的银子还不少,再看看那些和他们一样排队出城的人,若是不给钱就要被训斥,得乖乖在一边等着,也不知道要排到何时去,还得接受一大通的问询。
和他们一样,给了银子或者物件儿的,就能顺利且迅速地出城。
明月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这些人不收钱就不干活儿吗?
那倘若将来敌军来袭,是不是给了银子,这群人就会放行?
陆淮似乎看出明月心里的不满,等出了城门,就低声笑着叫明月不用为此生气。
“百姓们对这种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我那日和曹四叔进城门,因没有路引子,塞了一些金叶子给几个官兵,他们就顺利放我们进去了,我再给其中那个领头的送了点钱,他便亲自把我引荐给府衙的书吏。”
“就是那书吏,收了我的银子,走通了主簿的门路,给咱们办下了路引子和户籍,只要银子给的足够多,他们什么都能办。”
“我把上下的人都打点了一番,将来官府查问起来,这些人因为收了银子,又害怕的确是由于自己的疏忽放走了要犯,便会绝口不提今日之事,除非上头自己查到,亦或者有人给了更多的钱和好处,否则,别想从他们的嘴中撬出实话。”
他转头看了明月一眼,嘴角露出了一抹似有若无的苦笑。
“旁人给的钱和好处,得比我给的钱要多出几倍来,不然,他们也会担心拿了钱和好处,把我们供出来,上头的人会找他们算账,倒不如彼此稀里糊涂的好。”
明月微怔,忙掏出小册子写字,问陆淮:“难道他们知道我们是逃犯?”
陆淮摇头。
“他们未必知道我们的底细,但没有路引子,也无有户籍,这么多人一起赶路,又出手大方,总归是有些不清白,他们看在钱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明月抿着唇不言语了。
她一方面庆幸这些官兵只为钱,另一方面又很生气。
若大丰朝自上而下都是这般,那朝廷岂不是就烂透了?
“你只看到进城出城交了钱,就能顺利过关,却不晓得有些城进城门还得交进城费,去卖东西也得交物税,若是不交钱,便别想进城去,更不用想进城做小生意了。”
明月从小到大都没出过京城,不知这天底下还有这么多荒唐的事。
她比划着手语问陆淮:“皇上知不知道此事?他老人家不管一管吗?”
这两句话里的词语,陆淮都学过。
此刻虽有帷帽遮挡,看不到明月的口语,但把几个词语连在一起,想了一瞬,他就明白了明月的意思。
“他怎会不知道?”
陆淮冷哼。
“这股歪风邪气就是他带起来的,先前他在楚州,便是他授意楚州知府开了进城门的进城费、买卖东西的物税,甚至添丁进口的人头税。”
“他做皇子时便这般荒唐,做了皇上,荒唐得越发厉害,这个江山……”
陆淮顿了顿,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乍现。
“这个江山,迟早要易主。”
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地传入明月的耳中。
明月向来胆小,今日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却觉得浑身血脉喷张,恨不得这就助陆淮夺得天下。
她倒不求能与陆淮并肩临天下,但若是陆淮能坐到那个位置上,她也能借着陆淮的权势做很多事情。
譬如办聋哑校,办女学,若是离了陆淮的帮助,她万万做不成这样的事。
“在想什么呢?”
陆淮的笑声轻松了许多。
“咱们已经离了明州府,抓紧时间赶路,路上说不定还能找到宿头。”
明月在小册子上写字:“不住在驿站吗?”
明州府倒是好生奇怪,进城出城都各自有个驿站,两个驿站都在离城十里地的地方。
他们完全可以在天黑之前到达驿站。
“不了,”陆淮紧紧抿着双唇,“咱们这一群人在驿站中落脚,容易暴露身份,倒不如去小村子里住,最好,能找到寺庙山居。”
他们的运气极好,赶在天黑之前,果真叫他们找到了一处尼姑庵。
陆淮上前敲门后,开门的尼姑扫了他们一眼,立马紧紧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