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将军立刻摆手,让大家噤声。
曹司业随即学了三声猫叫,外头的人又吹了两声口哨。
曹司业的神色便是一松:“淮哥儿回来了!”
明月抢在他之前跑去开了门,抬头就撞进陆淮的眼眸中。
陆淮和曹司业一样,早已换了一身装束。
一看便知是个富家公子哥,只是这一路上被磋磨得太狠,因此有些太瘦。
这身衣裳穿在他身上,便有些晃晃荡荡。
他一笑,甚至露出了一点纨绔子弟的架势。
“这衣裳好看吗?”
陆淮下意识地伸出手,捏了捏明月的脸颊。
“我也给你买了,你一会儿洗完澡就换上,咱们吃了饭再走。”
他旁若无人一般冲着明月笑,倒把明月弄成了个大红脸,忍不住瞪了陆淮一眼。
这个人真是没皮没脸。
她一心惦念着他,他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逗弄她。
可见陆淮不是个好人。
见明月恼了,陆淮才不敢逗弄明月。
他进门朝着文将军等人拱拱手,将手中的匣子递给曲太太,说是曲家四人的户籍。
“婶娘,里头还有曲兄弟的户籍,婶娘收好。”
曲太太的眼泪就忍不住涌了出来。
没想到陆淮办事如此细心,竟然把她儿子的户籍也给办好了,这可省去她们母女不少麻烦。
“淮哥儿,这统共花了多少银子,你告诉婶娘,婶娘给你。”
陆淮摆摆手,笑着说不用。
“我和四叔进城时,给了守城的官差塞了几片金叶子,才顺利进城,后来便直奔城中的几大当铺,当了一些珠宝首饰,如今把这些银子分给你们,留给你们路上用,省得你们再用珠宝首饰来抵钱,倒叫人生疑。”
他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一沓银票,一家给了一百两,到了孙荣娘和来银子、小翠这里,则一人给了二十两。
曹司业也赶忙从床上的包袱里取出一些碎银子和铜钱。
这些碎银子和铜钱都被分到一个个的小荷包里装好了,正好一人一袋。
众人便越发惊讶,文太太非要拉着陆淮问一共花用了多少金银珠宝。
“淮哥儿,你和明月将来还要过日子呢,你把钱都给了我们,你们俩怎么办?”
陆淮倒是笑得很坦荡。
“伯母,那一袋子金银珠宝够我和明月过几辈子的了,拿出一点来花用,不值当什么。”
饶是如此,文太太还是从自家的袋子里,抓出了一把首饰,硬塞给陆淮。
曹太太有样学样,也塞了一些给陆淮。
到了曲太太这里,她便有些犹豫。
是曲意看不下去,硬要打开袋子拿,被明月拦住了。
曲家母女三人不容易。
到了荆州府,她们得先给曲迎找大夫,等曲迎的病稍微好一点,才能雇了车马,先往西行,往中原去,再折到岭南。
这一路不知要花费多少工夫,吃多少苦头。
到了岭南,还得使唤人打听曲家公子现在何处,等打听到了下落,又得花银子上下打点,把曲家公子赎出罪籍。
这一番动作,少说要个二三年。
这二三年中,她们母女三人吃喝治病都得要钱,身边没有银子傍身可怎么行。
明月不仅不让曲意掏钱,还把文太太和曹太太给的金银珠宝都还给他们。
她比划着手语,说她和陆淮就只有两个人,不比他们家里人口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也多。
奈何这是一个很长的句子,曹文娴等人虽然一路上学了一些简单的手语,却还是看不懂明月的意思。
“用这个。”
陆淮忽然从荷包中掏出一个用纸订好的小册子,并掏出一支眉笔,递给明月。
“想要写字,就用这个来写,方便一些。”
明月心头轻颤。
没想到,陆淮连这个都为她准备好了。
她红着脸接过小册子,用眉笔将自己想说的话写出来。
陆淮看了一眼,便说自己也是这个意思。
“伯母和婶娘们就不要为了这点银子跟我争了,我和四叔买了一些衣裳鞋袜,又吩咐店家准备了热水热饭,大家快洗个澡,换个干净衣裳,吃些热汤饭,咱们好早些赶路。”
事不宜迟,众人不再耽搁,纷纷回到各自的屋中沐浴更衣。
客栈的伙计很贴心,浴桶是新的,热水温和,皂角闻起来也很香,一边的凳子上,有干净的棉布,熏过的新衣裳,木梳子,以及头油面脂和几样简单的首饰。
明月心知肚明,单凭客栈伙计,是万万做不到这么细心的,这一定是陆淮的手笔。
她抿唇一笑。
往后她和陆淮要像寻常夫妻一样过日子了,陆淮能这般细心,是个好事。
才脱了衣裳,陆淮便推门而入,吓得明月来不及多想,瞬间就坐到了浴桶中。
嘴巴一张一合,想让陆淮不要过来,却忘记自己发不出动静。
“你怕什么?”
陆淮笑眯眯地走过来。
明月连忙双手环胸,背对着陆淮。
陆淮也没强迫她,先是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摩挲了两下,目光才顺着肩头一路往下,落到了那纵横交错的鞭痕上。
“我从大夫那里买了些伤药和祛疤膏,不知管不管用,一会儿我帮你抹上去试试。”
明月浑身发烫,抱着肩膀往前缩,心里又骂自己矫情。
都已经与陆淮有了夫妻之实,还这么扭捏做什么?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陆淮看。
可心里是这么想的,真要叫她展露给陆淮,她却不敢了。
只得跟鹌鹑一样,闭上眼,埋着头,只当陆淮不存在。
“别怕。”
陆淮的手才一抚上明月的后背,明月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水声哗啦啦响动,她不安地想躲开陆淮的手,却不知要往哪里躲。
索性就任由陆淮施为。
……
半个时辰后,明月才面色酡红地穿上衣裳。
湿漉漉的长发扫过陆淮的胸膛,像一只手,撩拨着陆淮的心弦。
“是我孟浪了,”陆淮很有些歉疚,“我方才可弄疼了你?”
明月红着脸摇头。
陆淮轻笑两声,从她的手中接过帕子,为她绞干头发。
“往后我会更轻柔一些,绝不弄疼你。”
“二姑娘!”门外响起小翠的哭声,“我……我看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