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引子就是南来北往的通行条子。
若是一家子一起出去,那便只开一张就是。
就算打量着来银子、孙荣娘和小翠将来是要独行的,那就只把她们三个人的单独开了便是,何苦要多花冤枉钱,给每个人都开?
文太太是心疼钱。
“淮哥儿和明月要去关外,用钱的地方可不少,这给咱们办路引子,又要给曲家妹子一家子办户籍,不知要花费多少呢。”
她戳了戳文将军。
“一会儿见了面,你把钱给淮哥儿。”
曲太太和曹太太也纷纷表示要把钱给陆淮。
只有来银子和小翠没表态。
“我……我的钱恐怕不够呢。”
来银子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她换了之前在村里买的衣裳,把自己分得的金银珠宝塞进了腰间,用一块布紧紧绑着。
这可是她往后过日子的根本,动了这个,那就是动了她的命。
小翠这些日子学乖了,她没像来银子一样,当场拒绝拿钱,而是走到明月跟前,给明月行了个礼。
“二姑娘,奴婢一个丫头,也没什么本事,分得了这点钱,就想买几亩地,买个庄子过活儿,奴婢……奴婢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怕给了二姑娘,奴婢的钱就不够使唤了。”
明月刚要比划手语,说她不要这个钱,乌天师就咳嗽了两声。
“沈明月,你可千万别收下来银子和小翠的钱,小翠就是看在银钱的份上,才改邪归正,你若是收了小翠的钱,小翠就会心生怨恨,揭发你们这些人的行踪,那你们往后的走向,又得变一变了。”
明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你看我像那见钱眼开的人吗?”
“像,”乌天师回答迅速,“你若不是见钱眼开,就不会瞒着陆淮,私下藏了那么多钱了。”
“这怎么能一样?我是为了我们往后的日子做打算。”
乌天师啧啧有声,好似并不想听明月的解释。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说这些了,总之,你记住一句话,不要收来银子和小翠的钱,来银子比小翠还要凶险一些。”
“你若是收了她的钱,她倒不会跟小翠一样,出卖你们,但她没钱花了,说不定就会被官府抓住,受不住严刑拷打,把你们供出来。”
明月吃了一惊:“她怎么会没钱花?她分了好些金银珠宝呢。”
虽然来银子是和孙荣娘、小翠三人分一袋珠宝,但三分之一的珠宝首饰,也足够来银子花上很久了。
并且,即使她跟来银子收了钱,那也不会收太多,来银子不至于不够花吧?
乌天师冷笑了两声。
“来银子是个外强中干的蠢货,她嘴上说恨极了自己的儿子,不会跟儿子再联络,实则心里放不下儿子,若无意外的话,在淮安府住上一二年,来银子就会使人去打听自己儿子的情形。”
“得知儿子过得不如意,就偷偷接济儿子,被儿子找上门来,将她的钱都骗了去,还反手将她送进了官府,啧啧……”
明月有些难受,回过神来,见眼前的小翠正殷殷地看着她,便摆摆手,意思是她不要。
小翠乐得眉开眼笑,当即就要跪下来给明月磕头,被明月扶住了。
有了路引子,众人便排队进城。
因今日明州府内有集市,进出城的人格外多,众人便只能默默地排着队。
明月闲着没事干,就跟乌天师聊起了天。
“乌天师,你说我要不要嘱咐来姐姐几句话,叫她别再管自己的儿子了。”
“沈明月,我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这是来银子的命数,她命理就该如此,你这一路来已经改了不少人的命了,没必要再去管一个来银子的死活,须知来银子往后与你再无瓜葛了。”
可明月就是放心不下。
她若是能做到像乌天师所言这样的狠心,她也就不是沈明月了。
乌天师早已知道明月是这样的性子,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算是我欠你的,我叫你捡的那根仙羽呢?快握在手心里,本天师要修行了,才懒得跟你废话。”
明月有些犹豫。
“能不能到了客栈再说?我怕在这里,你那根鸟毛又要弄得我痛不欲生。”
“这回肯定不会把你弄得那么痛了,”乌天师胸有成竹,“岂不闻一回生二回熟?你这第三回就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压根就不会痛。”
“是吗?”
明月很有些怀疑,但还是顺从地从腰间荷包中拿出那根鸟毛,握在了手心里。
刹那间,一股刺痛便击中了她的心脏,叫她猛然捂着胸口,痛得喘不过气来。
一旁的曹文娴见她脸色不对劲,赶紧扶住她:“明月,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还叫她明月?”曲意瞪了曹文娴一眼,“要么就叫嫂嫂,要么就喊婵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可别露了馅儿。”
曹文娴忙改口喊了一声婵娟。
明月摆摆手,却站在原地捂着胸口,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
文太太等人都很担心她。
“我看,是小产折腾了婵娟的身子,姑娘家的身子本来就不结实,这一路上遭了这么多罪,又小产了,总归会落下各种毛病。”
曹太太则握着明月的手,嘱咐明月。
“婵娟,你跟贤侄到了关外,一定得好好补一补自己的身子,莫要不当回事,这妇道人家的身子最为要紧,你早日养好身子,也好早日为淮哥儿生个孩子。”
明月的脸上一红,羞涩好似暂时驱走了疼痛。
她红着脸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摆手示意说自己不疼了。
文太太却在此时一把抓住明月的手。
“好孩子,听话,这里人多眼杂,你可千万不要比划手语了,免得叫人认出来你是个哑巴。”
明月的脸上越发红了。
这回不是羞涩,而是羞愧。
她怎么忘记了这一茬?
她是个哑巴,很容易就能被人认出来,若是因为她连累了大家伙,她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前头守城的官兵大喝:“你们几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