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推着车刚出前院门,周维民也正好骑车到了院门口。
他车后的篮筐里放着几个饭盒,还有一个网兜兜着一条大鲤鱼。
他看见阎埠贵推车出来,笑着招呼道:“三大爷,这个时间了要去哪儿啊?”
阎埠贵停下车,脸上挤出一个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在:“维民回来了?我去一趟街道办,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他没有细说什么事,周维民也不追问,只是点点头,说了句“那你慢走,别耽误了饭点”,便推着车进了院子。
灶台边,于莉正在盛菜,锅里的猪肉炖白菜已经炖得酥烂,酱红色的汤汁冒着热气,香味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她看见周维民进来,抬头笑了笑:“周科长,回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推着车来到东厢房门口。屋里传来热闹的说笑声,他拎着装着饭盒的袋子和网兜进了屋里。
父亲周传福正坐在桌边抽烟,奶奶靠在椅子上捻佛珠,大哥周维国和大嫂李晓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喝茶,周维强、周维东、周晓梅、周晓兰、李玉涛、李玉兵几个人围坐在桌边,有说有笑。
看见周维民进来,周晓梅第一个站起来,眼尖地看见他手里的鱼:“维民,还真买回来了?这么大一条鱼!”
周维民把鱼递给她:“晓梅姐,麻烦你去院里水池边把鱼处理一下,中午红烧。”
周晓梅接过鱼,应了一声,拿着鱼去了院里。
母亲李素芹从厨房探出头,看着儿子手里的袋子,问:“维民,又买了什么?”
周维民把袋子里的饭盒取出放在桌子上,打开一个给母亲看:“一盒红烧甲鱼,一盒红烧鹿肉,还有一个是红烧狍子肉。”
“还有一条大鲤鱼,让晓梅姐拿去外面收拾了。”
母亲看了看那三盒菜,脸上带着笑,嘴上却念叨着:“又花了不少钱吧?”
周维民摆摆手:“没多少钱,难得过节,让大家都吃好点。”
父亲周传福笑了笑,说道:“维民说得对,过节嘛,就该吃好点。”
院子里,于莉已经做好了工人们的饭菜,用一个干净的大木盆盛好了猪肉炖白菜。
她端着走到东跨院门口,朝里喊了一声:“师傅们,开饭了!今天过节,周科长给大家准备了猪肉炖白菜,二合面馒头,量大管饱。”
院里的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笑呵呵地走出来,有的拿着饭盒,有的端着碗。
赵师傅走在最前面,接过于莉递来的木盆,连声道谢:“于莉同志,辛苦你了!替我们谢谢周科长,真是仁义!”
工人们围坐在墙根阴凉处,端起饭碗,边吃边聊,脸上都是满足的笑。
周家东厢房里,午宴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桌上摆满了菜——一盘红烧肉,酱红油亮,肉块颤巍巍的;一盘红烧甲鱼,裙边晶莹剔透,汤汁浓稠;
一盘红烧鹿肉,肉块酥烂,香气扑鼻;一盘红烧狍子肉,肉质紧实,嚼劲十足;
一大盘红烧鲤鱼,浇着酱汁,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一盘葱爆羊肉,香味浓郁;
一盘韭菜炒鸡蛋,金黄配翠绿;一盘清炒菠菜,翠绿鲜嫩;
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豆腐汤。主食是二合面馒头,堆了满满一盆。
母亲李素芹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
大嫂李晓玉也挨着大哥坐下,摸着五个月大的肚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父亲周传福坐在上首,看着满桌的菜,端起酒杯,目光扫过一屋子人,声音里带着过节才有的高兴和满足:“今天是五一劳动节,咱们家难得聚这么齐。”
“来,大家都端起酒杯,先干一杯,祝咱们一家平平安安,日子越过越好!”
众人纷纷举杯,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在屋里回荡。
一杯酒下肚,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周维强夹了一块甲鱼裙边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婶子手艺真不错!”
母亲笑着给他又夹了一块:“喜欢吃就多吃点。”
周晓梅也夹了一块鹿肉,吃了一口,赞不绝口:“这鹿肉真嫩,比猪肉香多了!”
大哥周维国憨厚地笑着,不停地给妻子夹菜,又给弟弟妹妹们夹。
李玉涛端起酒杯,敬了周维民一杯:“维民,我敬你一杯,谢谢你帮我们安排了工作,让我们能在城里落脚。”
周维民跟他碰了一杯,笑道:“自家兄弟,不说这些见外的话。”
李玉兵也端着酒杯凑过来,跟着敬酒,几轮下来,酒意渐浓,说话声也大了。
屋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周维强说起厂里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
周晓梅说起她们车间女工多,天天叽叽喳喳的。
李玉涛和李玉兵也跟着附和,说起钢材厂里的见闻。
周维东坐在角落里,话不多,但脸上带着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
父亲周传福喝得兴起,脸上红光满面,又给几个晚辈满上酒。
奶奶坐在上首,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屋子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欢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桌上的菜已经扫了大半,酒瓶也空了好几个。
周维强喝得最多,脸红得像关公,说话舌头都大了,趴在桌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李玉涛和李玉兵也都喝得差不多了,一个靠在椅子上打盹,一个趴在桌上打着小呼噜。
周维东早就趴在了桌上,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
周维民喝得也不少,但这点酒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看着一屋子醉意朦胧的兄弟姐妹们,嘴角弯了起来。
母亲和大嫂、周晓梅、周晓兰一起动手收拾碗筷,把剩菜归拢好,用干净的碗装起来,留着晚上再吃。
桌子擦干净后,众人有的趴在桌上,有的靠在椅子上,有的歪在角落里打盹,屋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炉火偶尔的噼啪声。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周维民也给自己续了杯茶,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午后的时光安安静静地流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