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几个男人围坐在八仙桌旁。
李建设又问了些厂里的事,周维民一一回答,语气轻松。
他告诉李建设,机床厂是大厂,待遇不错。
李建设听着,不住点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
李晓军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眼睛亮亮的,心里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憧憬。
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李晓军的身上。
周维民问他:“晓军,你是初中毕业吧?”
李晓军连忙回答:“是的,维民哥,我念到初中毕业。”
周维民点点头,说:“够了,进厂当学徒工,初中文化足够了。到了厂里,眼勤手快,多跟师傅学,少说话多干活。”
“不懂的就问,别不懂装懂。师傅都喜欢勤快的徒弟。”
李晓军使劲点头,把周维民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不多时,饭菜端上了桌。
红烧肉、红烧羊肉、韭菜炒鸡蛋、白菜猪肉炖粉条、清炒菠菜,还有一碗鸡蛋汤,主食是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母亲李素芹解下围裙,在桌边坐下。
大嫂李晓玉也坐下了,给每人倒了一杯酒。
周传福端起酒杯,笑着说:“建设,来,咱哥俩喝一杯。祝晓军明天报到顺利,以后在厂里好好干。”
李建设连忙端起酒杯,跟周传福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脸一下子红了。
周维民也端起酒杯,敬了李建设一杯,说了几句吉利话。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李建设喝了几杯酒,话也多了起来,说起李晓军小时候的事,说起供他读书的不易,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周传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
李晓军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姐和周维民,眼里满是感激。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李建设站起身,拉着李晓军,跟周家人道别。
他握着周维民的手,郑重地说:“维民,晓军就拜托你了。到了厂里,你多费心。”
周维民点点头,说:“李叔,你放心,晓军的事我会关照的。”
李晓军也跟着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发哽:“维民哥,谢谢你。”
周维民和大哥大嫂一起送他们到院门口,看着父子俩出了巷子,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身回屋。
李素芹擦着桌子,念叨着:“维民,你李叔这人实在,知道感恩。他那两瓶酒两条烟,咱们收着,以后晓军在厂里,你也得帮衬着点。”
周传福点点头,说:“亲家公确实不容易,供晓军读到初中,又给他置办工作,花了不老少钱。”
一家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家常。周维民看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八点了。
他还要去一趟那先生家里看看,于是站起身,对父母说:“爸,妈,我出去一趟,你们早点休息。”
“我一会回来就直接回后院休息了,不用等我。”
父亲周传福点点头,叮嘱道:“路上慢点,别太晚。”
母亲李素芹也嘱咐了一句:“早点回来,别在外面耽误太久。”
周维民应了一声,穿上外套,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院。
夜色已经笼罩了南锣鼓巷,胡同里的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圆圆的光斑。
他骑上车,出了巷子,往那先生家的方向赶去。
十五分钟后,他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打开,冯伯站在门后,看见是周维民,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连忙侧身让他进来,朝屋里喊:“先生,周先生来了!”
那先生从堂屋里快步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脸上带着笑,拱手道:“周兄弟,你可算来了!我就知道今晚你会过来,这不一直坐在这里等着你呢。”
周维民推着车进了院子,停好车,跟着那先生进了堂屋。
两人在八仙桌旁坐下,冯伯端上一杯热茶,退了出去。
周维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递了一支给那先生,自己也点上一支,慢慢抽着。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袅袅升起。
那先生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压低声音说:“周兄弟,我这次可帮你收了不少好东西呢,保证让你满意。”
周维民闻言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就赶快拿出来看看吧,具体估估价,我也好去拉货过来给你。”
那先生站起身,去了里间,来回几趟,才把所有的古玩字画搬到桌上。
一共二十多件,比上次多了将近一倍。
桌上的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几幅山水画轴,有立轴有横披;几个青花瓷瓶,大小不一,釉色温润。
几方古砚,石质细腻,雕工精湛;几枚印章,有玉有石,印文古朴。
还有几本线装书,封面泛黄,透着岁月的痕迹。
周维民看着这些宝贝,心里暗暗高兴,面上却不显,只是笑着点点头。
那先生一一介绍起来,每拿起一件,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指着一幅山水画轴,说:“这幅是明代董其昌的山水,虽然是小品,但笔法苍润,意境空灵,是真迹。”
“信托商店里,这样的画,大概能卖到一百块。”
他又拿起一个青花瓷瓶,翻过来看了看底款,“这个瓶,是明代永乐的青花缠枝莲纹瓶,器型规整,发色浓艳,是官窑的上品。”
“市面上能卖到三百块左右。”
他一件一件地介绍,每件都能说出年代、材质、来历,如数家珍。
周维民听着,不住点头,心里暗暗佩服那先生的眼力。
最后,那先生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阵,抬起头,脸上带着笑,语气笃定:“周兄弟,这二十二件东西,按照信托商店的价格,总共是三千块钱。”
“比上次的品质好了很多,价格也高了不少。您看行不行?”
周维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点点头,语气爽快:“行,就按那哥说的办。”
“我这就去把东西给你拉回来,就按照三千元的标准给你搭配好。”
那先生听了,连声道谢,搓着手,脸上的笑怎么都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