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素芹点点头,手脚麻利地盛了一碗小米粥,又拿了两个馒头和一碟咸菜,摆在桌上:“快吃,吃饱了再去。”
周维民低头吃饭,吃得很快。一碗粥两个馒头,没几分钟就见了底。
他站起身,穿上外套,对母亲说:“妈,我先走了。”
奶奶在后面叮嘱:“路上慢点,天冷。”
周维民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推着自行车走到院门口,刚把前轮抬过门槛,迎面就碰上了从公厕方向回来的阎埠贵。
阎埠贵缩着脖子,双手拢在袖子里,看见周维民,小眼睛一亮。
“维民!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他上下打量着周维民,脸上带着惯常的热切笑容,“这才六点多吧?厂里有急事?”
周维民跨上车,随口应付道:“三大爷早。有点事,得早点去。”
阎埠贵也不多问,只是殷勤地帮着把后轮抬过门槛,又叮嘱道:“路上当心,慢点骑!”
周维民点点头,蹬着车出了巷子。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早起买菜的居民和扫大街的清洁工。他加快速度,往协和医院的方向骑去。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医院。
停好车,他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上了楼,来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刚转过拐角,就看见监护室门口已经站了一群人。
王大力的老婆、他父母、两个哥哥和嫂子、妹妹和妹夫,七八口人挤在走廊里,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在墙上,脸上都是疲惫和焦虑。
看见周维民过来,王大力的老婆第一个迎上来。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声音沙哑:
“周科长,您来了……”
周维民点点头,问:“嫂子,大力怎么样了?醒了吗?”
王大力的老婆摇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还没有……医生说,还是老样子……”
周维民心里一沉。
昨晚那十几滴生命精华,难道没有效果?
他走到监护室门口,隔着玻璃往里看。
王大力还是那样躺着,脸色苍白,一动不动。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缓慢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和昨晚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大力的母亲被儿媳妇扶着,脸色灰败,嘴唇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的父亲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两个哥哥站在一旁,脸上满是愁容。
周维民走到王大力的老婆面前,轻声宽慰道:
“嫂子,你也别太难过。医生不是说了吗,手术很成功,这才过去不到一天时间,不能着急。”
“咱们要相信大力他能挺过来,厂里也在想办法,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说。”
王大力的老婆点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好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周维民又跟王大力的父母说了几句话,无非是些宽慰的话,让他们保重身体。
老人听了,只是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周维民对王大力的老婆说:“嫂子,我先去厂里了,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下午我再过来看看。”
王大力的老婆点点头,又说了声谢谢。
周维民转身离开,下了楼,骑上车往轧钢厂赶去。
八点整,他准时到了采购三科。
推门进去,大办公室里气氛有些沉闷。科里的同事们都在,但没人像往常那样说笑。
李建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里拿着茶缸,却没喝,只是发呆。林会计的算盘也不响了,只是低着头发呆。
看见周维民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李建国第一个站起来,快步迎上来,急切地问:“周科长,大力怎么样了?醒了没有?”
周维民摇摇头,沉声道:“还没有。我刚出那里回来,还是老样子。”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
另一个采购员叹了口气,说:“这可怎么办……大力平时多好的一个人……”
周维民看了大家一眼,说:“都别太担心,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我们要相信他能挺过来的。咱们该干嘛干嘛,等消息就行。”
同事们点点头,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但气氛依旧沉闷。
周维民走进里间的副科长办公室,脱下外套挂在门后,泡了杯茶,坐在办公桌后。
他点了一支烟,慢慢抽着,脑子里还在想着王大力的事。
那十几滴生命精华,到底有没有用?
他不知道。想着到晚上要是还没醒过来,那夜里他再过去一趟。
一支烟抽完,他站起身,来到隔壁王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王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看见他,问:“维民,去医院了?情况怎么样?”
周维民在他对面坐下,摇摇头:“还是老样子,没醒。”
王科长叹了口气,沉默了几秒,说:“这事急不得。大力伤得重,能救回来已经是万幸了。醒不醒的过来,只能看他自己了。”
周维民点点头,没说话。
两人又聊了几句科里的工作,周维民便起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处理了几份文件,又看了一会儿报纸,但心思总是不在。
九点多,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王科长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郑重:“维民,处里刚打电话通知,后勤处每个科的科长和副科长一起去处里开会。现在就走。”
周维民站起身,拿起外套,跟着王科长出了门。
两人来到后勤处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
长条桌两旁,各科室的科长、副科长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抽烟发呆,气氛比平时凝重许多。
王科长和周维民找了个位置坐下。周维民目光扫过会议室,看见供应科、运输科、仓储科的几位科长都到了,还有几个平时不太常见的面孔——大概是其他科室的副职。
“老李,听说你们科出事了?” 旁边供应科的刘科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王科长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王大力那小子,命差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