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从柜子里拿出两瓶西凤酒,放在桌上,又拿了几个酒杯,一一斟满。
周传福端起酒杯,对王队长和李师傅说:“王队长,李师傅,欢迎你们来家里做客!咱们都是平庄出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来,干杯!”
众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醇香,一股暖流从胃里直冲头顶。
王队长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酥烂,入口即化,油脂的香味在舌尖爆开,他闭上眼睛,慢慢嚼着,舍不得咽下去。
李师傅更是吃得眼眶都红了,一边吃一边说:“好吃……真好吃……好几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肉……”
周传根看着他们那副模样,心里酸楚,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一个劲地劝:“多吃点,多吃点,别客气。”
周传福给两人又斟上酒,问道:“王队长,这次来,是不是队里有什么事?”
王队长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把下午跟周维民说的话又简单说了一遍。
周传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王队长的肩膀:“王队长,别着急。维民说得对,打猎是条路。你们回去组织好人手,咱们想办法,总能熬过这个冬天的。”
王队长点点头,眼眶又红了:“传福,谢谢……谢谢你们一家……”
奶奶坐在一旁,看着王队长和李师傅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起乡下的老姐妹们,想起那些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的人,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周维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一顿饭,对于王队长和李师傅来说,可能是最近两年吃得最丰盛的一顿。
他也知道,乡下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但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打猎换粮,是目前最稳妥、最安全的办法。
既能帮乡亲们解决一部分困难,又不会暴露他自己。
他看着王队长和李师傅那副模样,端起酒杯,又敬了他们一杯。
“王队长,李师傅,别难过。日子会好起来的。”
王队长抬起头,用力点头:“嗯!会好起来的!周科长,我们一定好好干,多打猎物,多换粮食!”
李师傅也连连点头,眼眶红红的,但眼里有了光。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微微作响。
屋里却是暖意融融,炉火正旺,一家人陪着老家的客人,说着话,喝着酒,吃着菜。
王队长和李师傅渐渐放开了些,话也多了起来。
他们说起乡下的趣事,说起村里的家长里短,说起那些还在苦苦挣扎的乡亲们。
周传根也喝了酒,话匣子打开了,跟弟弟聊起小时候的事,聊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周传福陪着哥哥说话,时不时给王队长和李师傅斟酒。
周维国话不多,但总是憨厚地笑着,偶尔插一句嘴。
李晓玉和李素芹在厨房里收拾完,也出来坐下,陪着说话。
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酒瓶空了,菜盘也空了,馒头盆也见了底。
王队长和李师傅吃得很饱,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
周维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七点半。他对父亲说:“爸,我送大伯他们去招待所安顿一下。”
周传福点点头:“去吧,路上慢点。”
周维民又对大伯和王队长说:“大伯,王队长,李师傅,咱们走吧。招待所离这儿不远,骑车十分钟就到。”
周传根站起身,拉着母亲的手,又叮嘱了几句,才跟着周维民往外走。
王队长和李师傅也起身,对着周传福一家人连连道谢:“传福,婶子,太麻烦你们了!这顿饭……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周传福摆摆手:“王队长别这么说,都是自己人。回去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再联系。”
李素芹也叮嘱道:“天黑了,路上当心。”
一行人出了东厢房,来到院门口。
那辆马车还停在原处,拉车的老马在寒风中打着响鼻,蹄子轻轻刨着地面。
李师傅解开缰绳,跳上车辕。周传根和王队长坐上马车,周维民跨上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夜色深沉,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马蹄踏在冻硬的路面上发出的“嘚嘚”声和自行车链条的轻微响动。
走了大约十分钟,周维民在一家门面不大的招待所前停下。
周维民锁好车,带着三人进了招待所。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正低着头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职业性的笑容:“同志,住店?”
周维民点点头,把工作证递过去:“开一间三人房。”
大姐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周传根三人,也没多问,利索地办手续:“一间三人房,一晚一块五。住几天?”
“一晚。” 周维民掏出钱递过去。
大姐收了钱,把钥匙递过来:“二楼,208。热水晚上八点到九点,厕所在走廊尽头。”
周维民接过钥匙,带着三人上了二楼。
打开208房间,里面是三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脸盆架。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周传根环顾四周,有些心疼地说:“维民,这太破费了……其实我们找个大车店凑合一宿就行……”
周维民笑着打断他:“大伯,您别这么说。大车店人多杂乱,住着不踏实。这儿挺好的,干净,暖和,您和王队长也能好好歇一宿。”
王队长也在一旁说:“周科长,真是太麻烦您了……”
周维民摆摆手:“王队长别客气。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他又对大伯说:“大伯,明天我就不去送了,你们路上当心。”
周传根点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哎,知道了。维民,你快回去吧,天不早了。”
周维民应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才离开房间。
下楼出了招待所,他骑上车,却没有往南锣鼓巷的方向去,而是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他要去一趟区房管所张科长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