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微微一愣：“杨副厂长？找我？”
“嗯。” 王科长点点头，“他让你今天来厂里后，过去找他一趟。说是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周维民心里快速转了几圈，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行，那我这就过去。”
王科长也没多问，只是叮嘱道：“去吧。杨副厂长那边，说话注意分寸。”
“明白，科长。” 周维民应了一声，起身离开。
出了采购科，他沿着厂区的主干道往办公楼方向走去。
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周维民心里却在快速盘算着。
杨副厂长，杨振业，分管生产，是明年厂长的热门人选。
上次大哥周维国结婚，他亲自到场祝贺，给足了面子。
这次突然找他，会是什么事？
周维民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没见到人之前，也不好下定论。
他加快脚步，来到办公楼三楼，来到杨副厂长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秘书小刘，看见周维民，脸上立刻露出热情的笑容：“周科长！您来了！快请进！”
周维民迈步进去，小刘在后面招呼着：“周科长您稍坐，我去给您倒茶。”
杨振业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周维民进来，放下手里的笔，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过来。
“维民来了！快坐！” 他热情地招呼着，亲自把周维民让到沙发区。
小刘很快端了杯热茶过来，放在周维民面前，又给杨振业的茶杯续了水，然后轻轻退出去，带上了门。
杨振业在周维民对面坐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中华烟，递给周维民：“来，抽烟。”
周维民接过，杨振业自己也点上一支，两人隔着淡淡的烟雾，开始了谈话。
“维民啊，” 杨振业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赏，“昨天听说你从天津回来了，还弄回来两吨半的鱼货。好！干得漂亮！”
他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这批鱼，可是解了食堂的燃眉之急。昨天我去食堂转了一圈，工人们吃得高兴，干活都有劲了。”
“对比其他兄弟厂，咱们轧钢厂现在的伙食，可以说是独树一帜。我最近每次去部里开会，那些老兄弟都羡慕得很，拉着我问东问西。”
他看向周维民，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肯定：“这一切，维民你功不可没啊。”
周维民连忙谦逊道：“杨厂长过奖了。我也就是跑跑腿，能做成事，全靠厂里领导的支持和信任。”
“哎，别谦虚。” 杨振业摆摆手，“有能力就是有能力，我看得见，厂里其他领导也都看得见。”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一副略带为难的表情。
周维民心里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
杨振业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维民啊，你也知道现在全国都困难。咱们厂因为有你的渠道，工人们虽然也吃不饱，但好歹油水足，营养跟得上，没出什么大问题。”
“可其他厂就不行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昨天我去部里开会，有几个关系好的厂领导，拉着我诉苦。”
“他们厂里，已经有很多工人因为营养问题，浮肿得下不了床，只能待在家里休养。”
“可生产任务又重，完不成就要挨批评，上上下下都愁得不行。”
“他们都知道咱们厂的情况好，就求到我这里来了。”
他看向周维民，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和无奈：“同时，这也是部里的意思。部领导在会上点了咱们厂的名，说希望咱们能发扬风格，伸出援手，帮助兄弟厂渡过难关。”
“看看能不能在满足咱们自己厂需求的前提下，挤出一部分肉食，支援一下他们。”
杨振业说完，目光定定地看着周维民，等着他的答复。
周维民听完，心里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这种现象，他早有预料。只要他还能源源不断地弄来肉食，类似的要求就会越来越多。
之前是李怀德那边的关系单位，现在是杨振业这边的。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谁手里有资源，谁就会被各方盯上。
这是机会，也是压力。
他慢慢吸了口烟，借着这个动作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
“杨厂长，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咱们厂能帮兄弟厂一把，是应该的，也是咱们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为难和试探：
“不过，杨厂长，我有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
杨振业点点头：“你说。”
周维民看着他，问道：“那些兄弟厂，有没有想过自己想办法解决？”
“比如，也派人去天津那边跑一跑，说不定也能找到类似的渠道。采购一批海货回来？多少能顶一阵子。”
杨振业听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维民，你以为他们没想过吗？”
“昨天在会上，我就问过他们了。结果你猜怎么着？有好几个厂，都是跟你同一天出发去天津的。”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和无奈：
“可采购这种事，不是谁去都能办成的。你维民在这方面是行家，可他们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最后呢？” 周维民问。
“最后？” 杨振业摇摇头，“白跑一趟。有的厂倒是联系上了，价格高得离谱不说，带回来的那点鱼货，还不够来回的油钱。”
他看向周维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佩服：
“维民，你在这方面确实出色。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方，你能弄回来两吨半，还比市价便宜五分钱。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周维民听完，心里有数了。
看来，这事是躲不掉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想办法应对。
他抽了口烟，语气变得更加沉稳，缓缓开口：
“杨厂长，您说得对。兄弟厂有困难，咱们能帮肯定要帮。”
他先表明态度，然后话锋一转，开始讲困难：
“不过，这事儿确实不太好办。您也知道，现在是冬天，山里的猎物不像之前那么好打了。”
“野猪、狍子这些，冬天都会往深山老林里钻，想找到它们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