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快请进!快请进!”老冯连忙拉开门,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周维民推着三轮车进院,老冯手脚麻利地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那先生已经闻声从正房迎了出来,看到三轮车上那堆得冒尖的物资,脸上的笑容如同菊花绽放。
“周兄弟!辛苦了辛苦了!”那先生快步上前,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些麻袋和竹筐,“这……这都是今晚的货?”
“都在这里了。”周维民停好三轮车,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哥,找个地方过秤吧。”
“好好好!”那先生连连点头,转身吩咐老冯,“老冯,把库房的灯打开,再把那杆大秤拿出来!”
库房就在院子西侧,是一间不大的厢房,里面空荡荡的,显然是为交易专门腾出来的。
老冯打开灯,又取出一杆擦得锃亮的大秤。
两人开始一样一样过秤。
首先是野猪肉。五十斤,用秤一称,五十斤还富裕二两。
接着是鸡蛋,五十斤正好。
然后是青菜,三个麻袋依次过秤,小青菜一百零三斤,菠菜一百零一斤,韭菜一百零二斤。
那先生看着那些水灵灵的绿叶菜,眼里的光几乎要溢出来:“好!好!这品相,这新鲜劲儿,比夏天菜园子里现摘的都不差!周兄弟,你可真是神通广大!”
最后是富强粉。两袋面粉抬上秤,一袋五十斤整,一袋五十一斤。
那先生亲手解开袋口,捧起一把面粉凑到灯下细看——那面粉雪白细腻,散发着纯粹的麦香,比他记忆里的头等面粉还要好。
“好!太好了!”那先生连声赞叹,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所有货物清点完毕,两人回到正房客厅。老冯端上热茶,又递上来一个算盘。
那先生亲自拨弄着算盘珠子,口中念念有词:“野猪肉五十斤,十块一斤,五百块。鸡蛋五十斤,六块一斤,三百块。青菜三百零六斤,两块五一斤,七百六十五块。富强粉一百零一斤,六块一斤,六百零六块。总共……”
他手指一顿,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最终落定:“两千一百七十一块。”
周维民点点头,这个数字和他算的一样。
那先生放下算盘,却没有立刻去拿钱,而是抬头看向周维民,脸上露出一丝略带尴尬的笑容:“周兄弟,两千多块现金,不是小数目。”
“这三个月我这边也是坐吃山空,手头的现金周转有点紧。”
周维民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的下文。
那先生见他神色如常,心里稍定,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货款一分不会少。我是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黄鱼结账,你看行不行?现在一根小黄鱼的兑换价格比之前还便宜了几块,咱们就按照一百二十五元一根的价格支付怎么样?”
周维民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容:“那哥,咱们什么关系?没问题。”
那先生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周兄弟痛快!我这就去取!”
他起身进了里屋,片刻后捧出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
打开木匣,昏黄的灯光下,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小黄鱼。
那先生将木匣推到周维民面前:“周兄弟,这里是十七根小黄鱼,你数数。我还要再付给你四十六块钱。”
周维民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就合上盖子,推到一旁。
“那哥,我信你。”
那先生见他收下,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
他递了支大前门香烟过来,亲自划着火柴给周维民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两人吞云吐雾,气氛比刚才更加热络。
“那哥,”周维民吸了口烟,看似随意地问道,“下午托您问的房子,有信儿了吗?”
那先生一拍大腿:“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有信儿了!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咱们直接去后海那套院子看房,当面谈。”
周维民心中一喜:“后海那套?”
“对,就是那套。”
那先生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也是一进的格局,但正房更高,院子也更宽敞些,关键是位置好,闹中取静,是真正的好地界。”
“那价格方面……”周维民点点头,试探着问。
那先生沉吟了一下:“这个我不好替他说,得明天当面谈。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不会狮子大开口。”
“现在这行情,能拿出真金白银买房的人太少了。他急着用钱买粮,只要价格公道,多半能成。”
周维民点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那哥,这事麻烦您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准时到您这儿来。”
“好!”那先生也端起茶杯,两人碰了一下。
喝完茶,周维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八点了。他站起身:“那哥,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明天见。”
那先生连忙起身相送:“我送送你。”
两人走到院门口,老冯已经把空三轮车推了过来。
周维民接过车把,与那先生道别,骑着三轮车消失在夜色中。
拐过两个街角,确认无人周维民将三轮车收回空间,换回自行车,朝四合院赶去。
夜风凛冽,但他的心情却格外舒畅。
第二天,上午。
周维民骑着车来到轧钢厂,采购科的大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林会计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对着账本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周科长早。” 林会计抬起头打了个招呼。
“早,林会计。” 周维民点点头,“科里人呢?”
“都下乡去了。”
林会计回道,“昨天吃过午饭,建国他们几个就出发了,说是去周边的公社看看能不能收点山货回来。”
周维民应了一声,走到里间的科长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王科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见他进来,脸上露出笑容:“维民来了?快来坐。”
周维民在对面坐下刚要开口,王科长却先开了口:
“维民,昨天下午杨副厂长打电话过来了,说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