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点点头,说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现在难是难些,咬咬牙就过去了。
于德厚说,是啊,咱们这代人,什么苦没吃过。
两个中年人相对喝茶,话语不多,却在沉默中有了几分惺惺相惜。
时间过得很快,于德厚看了看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便起身告辞。
“阎老师,今天打扰了。亲事定下,我们也算放了心。”
“哪里话!亲家能来,是我们家的荣幸!” 阎埠贵连忙起身。
三大妈从里屋出来,手里提着准备好的回礼——两瓶老白干,一包半斤白糖。
于德厚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今天已经让您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 阎埠贵坚持把东西塞进于德厚手里,“回礼是规矩,您不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于德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阎解成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憋出一句:“于叔,于婶,你们慢走……路上当心。”
于莉跟在父母身后,临出门前,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目光相遇,她嘴角微微弯起,随即垂下眼帘,跟着父母走出院门。
阎解成站在门洞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很久没有动。
阎埠贵站在他身后,咳嗽了一声:
“行了,人走远了,回去吧。”
“哎。” 阎解成应了一声,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屋,脚步比来时沉稳了些。
西厢房里,三大妈正在收拾茶杯,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她一边擦桌子,一边对阎埠贵说:
“于莉这姑娘,真是没得挑。人勤快,懂礼数,还没过门就知道帮忙干活。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
阎埠贵点点头,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是不错。”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
“就是彩礼……还是给多了。”
三大妈瞪了他一眼:
“老头子,十八块还多?人家亲家都没说啥,你倒心疼上了!”
“我这不是心疼,是算账。”
阎埠贵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十八块彩礼,两瓶老白干一块六,白糖八毛,这还没算酒票和糖票的钱,加起来就二十块零四毛了。”
“今天这顿饭,光那块猪肉……”
他顿了顿,没往下算。
三大妈叹了口气,没接话。
阎解成站在门口,听着父母的对话,垂着眼帘,沉默不语。
十八块彩礼。
于叔什么也没说。
于莉什么也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十八块,是于叔看在于莉愿意的份上,咽下去的。
他攥紧了拳头。
腊月二十,还有两个月,他要把这门亲事,办得体体面面。
不能让于莉,在娘家受委屈,在婆家也受委屈。
中院,何雨柱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根没点的烟。
前院那阵动静他听见了。
阎解成那小子殷勤的招呼声,三大妈笑得合不拢嘴的道谢声,还有邻居们起哄似的恭喜声——他一耳朵就能分得清谁是谁。
他没忍住往前院垂花门那里挪了挪,远远地看见那个穿着花棉袄、围着红围巾的姑娘,低着头跟在她父母身后,进了西厢房。
门帘落下,隔断了他的视线。
水池边,贾张氏又跟几个婆娘嘀嘀咕咕,这回嗓门压低了,但他耳力好,隔着老远也听了个大概。
“……看见没有?于莉她爸妈都来了!阎老师这回可算是要把儿媳妇定下来了……”
“……那姑娘我上回见过,长得多水灵,比傻柱那个相亲对象强多了……”
“……可不是嘛,可惜有些人啊,眼高手低,挑来挑去,好的都被别人挑走了……”
贾张氏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瞟。
何雨柱假装没听见,掉头回去了。
停止了思绪,他站在自家门口,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又叼回去。
屋里传来何雨水的声音:“哥,你站门口发啥呆呢?不冷啊?”
“来了。” 他应了一声,转身掀开门帘。
屋里暖和了不少,炉火正旺,何雨水正坐在桌边看书。
“饿了吧?” 何雨柱把烟揣回口袋,“哥给你做饭。”
“不急,还不饿。” 何雨水放下书,看了他一眼,“哥,你脸色不太好。”
“好着呢。” 他没回头,从墙角菜筐里翻出一棵白菜,又摸了两个鸡蛋出来。
没过多久,一盘白菜炒鸡蛋,两个二合面馒头,两碗玉米糊糊,端上饭桌。
“吃饭。” 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酒。
何雨水看见那酒瓶,眉头皱了皱:“哥,大白天的,喝啥酒?”
“解解乏。” 何雨柱拧开瓶盖,也没往杯子里倒,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他重重地呼了口气。
何雨水没再说话,拿起馒头,就着菜慢慢吃。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子上水壶咕嘟咕嘟的响声。
何雨柱又喝了一口。
他想起周婶给他介绍冯春梅那天,那姑娘长啥样来着?他其实记不太清了。
就记得她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周婶说她勤快、老实、会过日子。
他都知道,可他就是……
他又灌了一口酒,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他把酒瓶往桌上一顿,震得菜盘子都跳了一下。
何雨水放下筷子,看着他。
“哥,你有话就说,别闷着。”
何雨柱没吭声,夹了一筷子白菜,嚼了半天咽下去,才闷闷地说:
“雨水,你说哥是不是太挑了?”
何雨水没接话。
他又说:“人家冯春梅,其实挺好的。周婶说得对,能踏实过日子。可我……”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想着,一辈子的事,总得找个自己看着顺眼的吧?”
“于莉那姑娘,我今天又瞧见了。”
他又喝了一口酒,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酸涩,“人家也没怎么打扮,就是穿了件旧棉袄,围着条红围巾……”
“站那儿,大大方方的,不怯场。跟她爸妈说话,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我看阎解成那小子,在她跟前,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那姑娘是人家的。”
何雨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哥,你没看上冯春梅,不是因为她不好。”
何雨柱抬起头。
“你是觉得,” 何雨水看着他的眼睛,“将就了,对不起自己。”
何雨柱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把酒瓶盖拧上,又拧开,又拧上。
“雨水,” 他声音有些哑,“你说哥这辈子,还能不能娶上媳妇?”
“能。” 何雨水说,“肯定能。”
何雨柱没说话,把酒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嘴里,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床边,和衣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