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周维国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新婚妻子李晓玉,车把上挂着母亲李素芹帮忙准备的回门礼物,穿过几条胡同,朝着李晓玉娘家所在的街道骑去。
车轮碾过熟悉的胡同,不多时,便来到了一座比95号院规模稍小、但住户同样密集的两进四合院前。
这里就是李晓玉出生长大的地方。
院门有些斑驳,门槛被岁月磨得光滑。
正是星期天上午,院里比平时热闹些,有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妇女,有凑在一起玩玻璃球的孩子,也有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抽旱烟的老人。
“哟!晓玉回来啦!”
“新姑爷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玉丫头,这才几天不见,更水灵了!”
一进院门,熟悉的邻居们便热情地招呼起来,目光在穿着崭新衣服、略显拘谨但精神十足的周维国身上好奇地打量着。
李晓玉红着脸,一一笑着回应,周维国也憨厚地点头问好。
李晓玉家住在中院的西厢房,两间加起来约莫三十多平米,住了六口人:父母、已成家的大哥大嫂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初中毕业在家待业的十六岁弟弟李建军,还有正在上初一的妹妹李晓梅。
住房十分拥挤,用布帘和木板隔出几个小小的空间。
听到外面的动静,李母王秀英率先掀开门帘迎了出来,看到女儿女婿,脸上笑开了花:“回来啦!快进屋!他爸,晓玉和维国回来了!”
李父李建设也连忙从屋里出来,接过周维国手里的自行车停好,热情地招呼:“维国来了,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坐!”
“爸,妈!”李晓玉亲热地叫了一声。
“爸,妈。”周维国也连忙跟着叫人,有些憨厚地笑了笑。
“哎!回来了就好!快进屋!外头有风!”王秀英连忙拉着女儿的手,又热情地招呼女婿。
大哥李晓峰和大嫂张桂兰也在家,闻声出来,笑着寒暄。
弟弟李晓军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凳子上看小人书,看到姐姐姐夫,叫了声“姐,姐夫”,眼睛却瞄向了网兜里的点心。
妹妹李晓梅则乖巧地叫了人,帮忙倒水。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但充满了团聚的热闹。
王秀英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眼里都是慈爱。
李建设拿出珍藏的茶叶沫子给周维国泡茶,大哥李晓峰客气的先递上烟。
寒暄过后,周维国将网兜递给王秀英:“爸,妈,一点心意。”
王秀英接过,看到里面两瓶崭新的西凤酒和四包油纸包的点心,脸上笑容更盛,嘴上却道:“来就来,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
“下次可不准这样了!”
西凤酒在这个普通工人家庭,绝对是招待贵客才舍得拿出来的好东西。
“应该的,妈。”周维国憨厚地笑笑。
话题自然转到婚礼和婚后生活。
这时,王秀英像是想起了什么,关切地问李晓玉:“晓玉啊,在婆家还习惯吧?”
“周家人都和气吧?你小叔子……维民,他对你这个新过门的嫂子怎么样?”
这是所有女方父母都会担心的问题,尤其是周维民如今在周家地位特殊、本事又大。
李晓玉闻言,脸上立刻绽放出比刚才更加明亮、带着激动和感激的笑容,她看了看丈夫,又看向父母,声音里充满了喜悦:“爸,妈,您们放心,公公婆婆都特别好,对我也好。”
“我正想跟你们说呢!维民他……他对我可好了!不,是对我们全家都特别好!” 说着,脸微微红了。
周维国在一旁憨笑着点头。
看着女儿气色红润,眼神明亮,说话间透着幸福感,李父李母彻底放了心,对周维国这个女婿也更加满意。
李晓玉顿了顿,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哥嫂和弟妹,脸上漾开一种混合着自豪和喜悦的光彩,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她从前天激动到现在的天大喜讯:“维民他……还帮我找了一份工作!”
“工作?”李建设和王秀英同时一愣,有点没反应过来。
大哥李晓峰和大嫂张桂兰也惊讶地看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好奇和羡慕。
待业的弟弟李晓军更是猛地抬起头,小人书都丢在了一边,眼神灼热。
连小妹李晓梅也眨巴着眼睛,她知道“工作”是件顶了不起的大事。
“嗯!是正式工!”
李晓玉用力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在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管理科,当物料记账员!”
“是坐办公室的!下个星期就能去报到!”
“什么?!”
“红星轧钢厂?正式工?记账员?!”
李建设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王秀英更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女婿。
小小的西厢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晓玉,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跟爸妈开玩笑吧?”王秀英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她太清楚红星轧钢厂正式工的分量了!
那不仅仅是铁饭碗,更是多少人削尖脑袋都进不去的国营大厂!
更何况还是坐办公室的清闲岗位!
“妈,千真万确!”
周维国在一旁憨厚但肯定地证实,“昨天维民刚把手续都跑完了,街道介绍信也开了,申请表也交了。”
“就等下星期通知报到。”
李建设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好!好啊!”
“红星轧钢厂!那可是大厂!”
“好单位啊!正式工……晓玉,你……你这可是掉进福窝里了!”
王秀英更是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闺女一样:“我闺女也要当工人了?还是轧钢厂的正式工?”
“坐办公室……这、这真是祖上积德,也是你命好,嫁了个好人家,有个好小叔子!”
大哥李晓峰咂咂嘴,满脸的羡慕:“轧钢厂!好家伙!妹夫,你家维民可真有本事!”
“这种岗位都能弄到!” 他是机械厂的普通钳工,深知进大厂当正式工有多难,更别说还是清闲的办公室岗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