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在一旁笑着补充:“周副科长,恭喜荣升!咱们今天可要好好喝几杯,庆贺一下!”
另外两位科长也连忙上前打招呼,一位是食堂管理科的王科长,一位是物资调配科的张科长,都是上次酒桌上试图灌酒试探他的“主力”。
此刻他们的笑容里少了当时的考较,多了几分熟络和期待。
“赵处长,刘科长,王科长,张科长,劳各位久等,太客气了。”
周维民心中了然,这份超规格的热情,绝不仅仅因为他这个新晋的轧钢厂副科长头衔,而是对他能持续搞到紧缺肉食能力的极大看重和投资。
他态度依旧谦和,但脊背挺直,带着与自身能力相匹配的从容。
一行五人进了小食堂一个安静包间,桌上已摆好了四凉四热,以及两瓶茅台酒。
招待规格不比上次跟李怀德过来的那次低,周维民觉得还那次的还要超出一些。
四个凉菜:一盘切得整齐的蒜泥白肉,一盘油炸花生米,一盘拍黄瓜,一盘糖拌西红柿。
四个热菜:一大盆猪肉白菜炖粉条,油汪汪的,里面能见到不少五花肉片。
一条不小的红烧鱼,一盘同样稀罕的葱爆羊肉,还有一盘炒猪肚。
酒更是好酒,绝对是招待贵客或重要关系时才舍得拿出的顶级货。
众人落座,赵处长坐主位,周维民被让到右手首位,刘科长在左,王、张二位科长作陪。
赵处长亲自拿起茅台酒瓶,要给周维民斟酒,周维民连忙虚扶表示不敢当,最后由刘科长接过酒瓶,为大家一一满上。
“来,”赵处长端起小巧的酒杯,面色郑重,“这第一杯,三个意思。一,恭喜维民同志进步,荣升副科长,前程远大!”
“二,再次衷心感谢!上次的野猪是雪中送炭,这次又能这么快弄来一头,解了我们的急,这份情,老哥我记在心里!”
“三,希望咱们兄弟单位,咱们几个人之间的交情,就像这茅台,越陈越香!我干了,你随意!”
说罢,一仰头,一两的杯子见了底。
处长亲自祝酒并先干为敬,姿态放得足够低。
周维民不敢怠慢,也举杯起身:“赵处长,各位科长,言重了。能帮上忙,是我的荣幸。”
“以后还需要各位老大哥多提点、多支持。我敬各位!”
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炽烈,但他心思清明,知道戏肉在后面。
果然,几轮互敬、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随着酒精和交谈热络起来后,赵处长放下了筷子,身体微微倾向周维民,挥退了刚进来倒水的服务员,进入了正题。
“维民啊,”赵处长换了更亲近的称呼,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愁容,“不瞒你说,老哥我肩上压力大啊。”
“咱们厂大几千号人,炼钢的、轧材的,都是实打实的力气活。”
“肚子里没油水,机器都转不利索,别说人了。”
“上面要产量,工人要吃饭,我这个管后勤的,天天跟坐在火山口上似的。”
刘科长在一旁帮腔:“是啊,周科长,你是不知道,食堂每天那点清汤寡水,工人们意见大得很。”
“赵处长为了弄点计划外的吃食,头发都愁白了几根。”
王科长和李科长也点头附和,言辞间都是实实在在的困难。
赵处长看着周维民,眼神里充满期待和恳切:“维民,你的本事,老哥我算是见识了,佩服!”
“咱们也不绕弯子。你看,能不能……把咱们厂,也当成你一个固定的点?”
他斟酌着用词,既不想显得咄咄逼人,又想抓住机会:“不敢要求太多,也不敢让你为难。”
“就是……在你方便、有能力的时候,能不能优先考虑一下我们厂?”
“哪怕每个月,能有个百八十斤的肉食,不管是猪肉还是野味,那对我们来说,就是天大的助力!”
“价格、方式,一切都好商量,绝对按照最高最稳妥的来,绝不会让你吃亏,更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话已经非常直白,就是希望建立一种优先、稳定的非正式供应关系。
两位科长也屏息看着周维民,等待他的回答。
饭桌上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茅台酒的香气在空气中萦绕。
周维民知道,这是对方此次宴请的核心目的。
他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拍胸脯保证——那既不现实也容易埋下隐患。
他拿起酒瓶,主动给赵处长和自己斟满,然后端起酒杯,语气诚恳而稳重:
“赵处长,刘科长,王科,李科。各位老哥的难处,我理解,感同身受。”
“咱们工人老大哥的饭碗,就是咱们的饭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人:“我周维民别的不敢说,但有一点,认准的朋友,绝对真心相待。”
“这样,我在这里给各位老哥一个准话:只要我周维民还有能力弄到这些东西,除了满足我们厂的需求外,咱们特种钢材厂,一定是我的优先考虑名单里的第一位!”
“咱们保持这条线畅通,随时联系,有机会我第一时间通知刘科长。如何?”
这个承诺,没有大包大揽,但充满了人情味的诚意和务实的可能性,既满足了对方寻求“优先关系”的核心诉求,又给自己保留了灵活空间。
赵处长听完,脸上顿时绽开笑容,用力一拍桌子:“好!维民,痛快!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有你这句话,老哥我心里就踏实了!”
他端起酒杯,激动地说:“咱们就是兄弟单位互帮互助,你有了好东西想着老哥,老哥这里也永远给你留着一份情谊!”
“以后在四九城,有什么需要协调、需要老哥出力的,你尽管开口!”
“来,为了咱们这份交情,干了!”
“干了!”刘科长等人也纷纷举杯,气氛达到高潮。
大家心照不宣,一种基于稀缺资源交换的关系,在这杯酒中正式确立下来。
接下来的酒喝得更加顺畅,话题也轻松了许多。
周维民再次展现了“过人”的酒量,谈吐得体,既不过分张扬,又充分让人感受到他的能力和价值。
宴席在晚上快九点的时候才宾主尽欢地结束,赵处长等人一直将周维民送到吉普车旁,握手道别。
“周副科长,以后常来!就当自己厂一样!”赵主任用力握着周维民的手。
“维民,路上小心,回头电话联系!”刘科长也殷切叮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