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又走进旁边一间空屋,将上午处理好的还剩下的一百一十斤猪肉也取出来,单独放好。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维民打开院门,只见一辆军绿色的小卡车停在了门口,刘科长竟然亲自从副驾驶跳了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年轻工人。
算上司机,一共来了四个人,显然是做好了搬运的准备。
“周副科长!辛苦辛苦!还劳烦您亲自在这儿等着!”
刘科长快步上前,热情地握住周维民的手,目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投向院内那头野猪,脸上笑开了花,“好家伙!真够份量!这下工人们又能改善伙食了!”
他指挥着跟来的工人迅速过秤,二百二十五斤,然后装车整个过程干脆利落。
刘科长也按照上次的价格一斤两块钱,一共结算了四百五十块钱。
事情办妥,刘科长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拉着周维民,语气极为恳切:“周副科长,您这次可是帮了我们厂大忙,又恰逢您高升之喜,双喜临门!”
“今天晚上,说什么也得给老哥我一个表示心意的机会!”
“咱们厂小食堂已经准备了几个菜,务必请您赏光,过去喝一杯,一来为您庆贺,二来也让我代表厂里好好谢谢您!”
周维民本打算婉拒:“刘科长,您太客气了,心意我领了,吃饭就不必了吧,都是分内之事。”
“那怎么行!”刘科长态度坚决,话语更是让人难以拒绝,“周副科长,您要是不去,那就是看不起我们这小厂,或者觉得我老刘诚意不够!”
“这顿饭,您要是不吃,我回去都没法跟厂领导交代,工人们知道了也得怪我怠慢了恩人!”
“您就成全老哥这一次,让我表表心意!”
他话说得如此周全又带着“绑架”意味,仿佛周维民不去就成了罪过。
周维民见他如此执着,话又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只好笑着点头应承下来:“行,既然刘科长盛情相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等下班后,我一定骑车过去。“
“哪能让您自己骑车!”刘科长立刻摆手,“下班后,我让厂里的吉普车到你们轧钢厂门口接您!就这么说定了!”
他做事之周到细致,安排之妥帖,让周维民也不禁暗自点头,觉得此人确实值得深交,有许多为人处世之道值得自己学习。
送走千恩万谢的刘科长一行,周维民骑车回到了轧钢厂。
他先去了后勤处李怀德主任的办公室,将那个临时仓库的钥匙交给他,并告知猪肉放在屋里面。
从李怀德办公室出来,周维民难得地溜达到了父亲周传福和大哥周维国所在的钳工车间。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来车间找他们。
尽管他穿着干部装,与车间里满是油污工装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周维民”这个名字在轧钢厂工人中早已是响当当的了。
几次广播表扬、破格提拔,尤其是工人们能吃上肉大多得益于他的采购,让他在普通工人中享有很高的声望和好感。
他刚走到车间门口,离得近的一个年轻眼尖的学徒工就认出了他,立刻兴奋地朝里面喊了一嗓子:“维国!快出来!你弟弟周科长来找你了!”
这一嗓子,引得附近不少工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目光中带着友善和羡慕。
周维国闻声从一台机床后面探出头,看到周维民,有些意外,连忙在破布上擦了擦手跑过来:“维民?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周维民笑了笑,压低声音:“没事,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晚上我有点应酬,要晚点回家,不用等我吃饭了。”
“就是上次来咱家那个特种钢材厂的刘科长,请我去他们厂里吃顿饭。”
周维国恍然,点点头:“行,知道了。你自己少喝点酒,注意安全。”
“嗯,放心吧哥。” 简单交代完,周维民在不少工人善意的注目礼中离开了车间。
回到采购科,跟林会计领取了上午的采购款,四百二十三斤野猪肉是八百五十六块钱,以及一百五十斤蔬菜每斤按照五毛钱结算,总共领取了九百三十一块钱。
这笔金额对于普通的工人而言可能需要工作两三年时间才能赚到,然而周维民也只是在他那庞大的物资里随便拿出一点而已。
感慨了一下,接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维民处理了几份简单的文件,看了看报纸,消磨了一会儿时间,下班的广播铃声便响彻了厂区。
他没有急着立刻离开,故意在办公室多待了十来分钟,估摸着厂门口的人流散去一些后,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东西,步行出了轧钢厂大门。
刚出厂门没多远,他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擦拭得锃光瓦亮的绿色吉普车。
车旁,之前跟刘科长去拉野猪的那位司机正靠车站着,见到周维民出来,立刻小跑上前,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周副科长,您好,刘科长让我来接您。请上车。”
周维民点点头,坐进了舒适的后座。
吉普车平稳地启动,驶离了轧钢厂,朝着特种钢材厂的方向而去。
吉普车再次停在特种钢材厂后勤处小食堂门口时,周维民看到的迎接阵仗比预想的要更显热切。
后勤处赵处长和采购科刘科长站在最前面,身后还有两位上次宴请时见过、同样属于后勤系统的实权科长。
四人脸上都挂着殷切的笑容,目光灼灼,仿佛看到的不是周维民,而是一座移动的“肉库”。
周维民一下车,赵处长便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力道之大显出其内心的急切:“维民同志,恭喜进步啊!”
“咱们又见面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好好谢谢你,也为你庆贺一下!”
“快快,里面请,就等您开席了!”
他的热情远超寻常的客套,更显的周维民的能力在这个特殊时期的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