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语气温和却坚定:“二大爷,您的心意我真的心领了。”
“但真的不用这么破费,咱们邻里之间,不讲究这些虚礼。”
“而且我这两天厂里确实事情多,晚上可能还要加班处理点文件,实在抽不开身,还请您见谅。”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表达了感谢,也给出了正当理由。
然而,刘海中这次显然是铁了心。
他见周维民再次拒绝,脸上闪过一丝焦急,竟上前半步,语气变得更加低声下气,“维民!你就当是给我这个老邻居、给院里二大爷一个面子!”
“我知道,我以前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对,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这次,我是真心实意想请你吃顿饭,没别的意思!”
说着,他一把将身旁的刘光天拉到前面,仿佛增加了筹码:“你看,光天也在这儿,他也是诚心诚意想请你!”
刘光天被父亲推出来,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地看着周维民,声音都有些发颤:“维民,你……你就来吧。”
“我爸他……他为了请你,准备了好久,是真的想谢谢你肯帮我……”
刘光天看着父亲为了自己的前程,如此放下身段、再三邀请周维民,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只觉得父亲为了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却完全没意识到父亲内心深处那更强烈的、关乎自身仕途的渴望。
周维民看着这父子俩,一个官迷心窍豁出老脸,一个满怀感激不明就里,心中只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再次婉拒:“二大爷,光天,真的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
这时,刘海中竟把目光投向了周传福和李素芹,脸上带着恳求:“老周,素芹,你们帮我说说情!”
“我就是想请维民吃顿便饭,没别的意思!咱们多少年的老邻居了……”
周传福和李素芹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为难。
他们看出儿子不太想去,但刘海中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
周传福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对儿子说道:“维民,二大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三番两次来请,诚意是足的。”
“要不……你就去坐坐?早点回来就是了。”
李素芹也心软,小声劝道:“是啊,维民,就去吃个饭,别让二大爷太难做。”
周维民看着父母都被搬出来说情,又瞥见刘海中那几乎要作揖打拱的姿态和刘光天满眼的期盼,知道今天这关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他心中暗叹一口气,知道再拒绝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也会让父母难做。
他脸上露出一丝妥协的无奈,终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下来:“行吧,二大爷。”
“既然您这么坚持,我爸我妈也发话了,我要是再不去,就太不识抬举了。”
“晚上我过去叨扰一顿。”
“哎!好!好!太好了!” 刘海中闻言,脸上瞬间阴转晴,绽放出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喜悦,激动得连连搓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上!晚上咱们爷俩一定好好喝几杯!
他又对着周传福和李素芹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如释重负的刘光天离开了周家。
刘海中满脸笑容的应付着邻居的招呼,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暂时放下了。
‘总算成了!这张老脸今天算是豁出去了!不过值了!’
‘只要晚上能把酒喝开,我非得好好问问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巴结上领导的。‘
’这升官的窍门要是不问出来,我睡觉都不踏实!’
一回到后院自己家,刘海中就兴奋地对正在收拾屋子的二大妈吩咐道:“老婆子,赶紧准备!”
“晚上维民过来吃饭,一定得想办法多弄几个硬菜!”
“这可是关系到光天前程,还有我……反正不能怠慢了!”
二大妈一听,脸上露出为难和肉疼的神色:“这……突然要弄硬菜,家里哪有什么像样的东西啊?”
刘海中此刻却显得异常“大方”和有决断,他大手一挥:“想办法!家里不是还有几个鸡蛋吗?”
“炒一盘!还有,我之前好不容易搞来的那罐猪肉罐头,一直没舍得吃,今晚拿出来招待!”
“啊?那罐头……”二大妈更加不舍了,那罐头可是他们留着过年或者有大事才动用的储备。
“你眼光怎么这么短浅!”
刘海中立刻板起脸开始说教,“现在是舍不得一罐罐头的时候吗?维民是什么人?”
“厂里的副科长!跟他处好关系,光天的工作就有着落了,我……我在厂里说不定也能借上力!”
“这叫投资,懂不懂?”
他还不放心,又对刘光天吩咐道:“光天,你今天白天别干别的了,把家里那几张攒了快一年的布票拿着。”
“去什刹海或者北海公园那边蹲着,跟那些钓鱼的或者有门路的人商量,无论如何也得换条活鱼回来,要大点的!”
“爸,你放心,我肯定换条大的回来!”
刘光天拍着胸脯保证,觉得父亲为了这个家真是殚精竭虑。
二大妈盘算着:“鸡蛋,罐头,要是再有条鱼,这就三个硬菜了。”
“我再炒个大白菜,凑四个菜,行了吧?”
“行!四个菜,有鱼有肉,也算像样了!”
刘海中拍板,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更加决绝的神色,咬着牙道:“晚上喝的酒,就用我珍藏了好久一直没舍得喝的那瓶茅台!这次豁出去了!”
二大妈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却在嘀咕着,’猪肉罐头加上茅台酒……这真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这周维民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但看着丈夫前所未有的坚决神色,也不敢再反对,只能心里滴着血去盘算怎么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