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兰这一嗓子,把大伯周传根一家人以及奶奶都喊了出来。
“维民?咋这个点过来了?”大伯周传根脸上带着诧异和一如既往的欣喜,上前帮他扶住自行车。
“大伯,大娘,奶奶,军哥,嫂子,强哥。”
周维民笑着逐一打招呼,开始从车筐里往下拿东西,“今天有点事过来一趟。”
“大伯,这是这个月的五十斤棒子面,您和叔叔家分分。”
“奶奶,这十斤白面,还有这鸡蛋糕是专门买给您的,您后面多吃点细粮,对身体好。” 他将鸡蛋糕塞到奶奶手里。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摸着油纸包连声道:“你这孩子,又乱花钱……”
当周维民最后把装着整副猪下水的袋子拎出来时,院子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着的吸气声。
这年头,一副完整的猪下水,那油水和杂碎可是顶好的荤腥了!
“哎呀!这……这可是好东西!”大娘王喜凤眼睛放光,连忙接过去,掂量着,脸上乐开了花。
“晓兰,快去,把你叔一家都喊来!”大伯周传根立刻吩咐,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与有荣焉的豪气。
一家人簇拥着周维民进了里屋。大伯这才想起正事,关切地问:“维民,你这急火火地过来,是厂里有事?还没吃饭吧?”
周维民顺势说道:“早上起晚了点,赶过来就这个时候了。没事,大伯,我带了吃的。”
他说着,从挎包里拿出那两个饭盒和馒头,“过来的时候顺路在熟悉的饭店买了点,对付一口就行,剩下的晚上咱们两家一起尝尝鲜。”
他打开饭盒盖子,一股浓郁奇特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不同于寻常猪肉,引得屋里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是……”周维军好奇地问。
“鹿肉,平常不容易见到的,大补。”周维民简单解释了一句。
众人一听是鹿肉,皆是满脸惊讶。
在这物资匮乏的年代,鹿肉可是极为难得的东西。
“维民啊,这鹿肉可不好弄吧,你可别惹上啥麻烦。”大伯周传根担忧地说道。
周维民笑着摆摆手,“大伯您放心,都是正规渠道,从山里采购回来的。”
“我也是在熟悉的饭店那里有点面子,才能买到一些。”
正说着,叔叔周传业一家也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周维民又带了这么多粮食和一副难得的猪下水,自然又是一番感激和惊叹。
这时,大伯周传根才猛地想起上周那件让他后怕的事,脸色一正,问道:“维民,上个礼拜……我们听说你和公安一起进山抓特务了?”
“当时可把我们吓坏了!没伤着吧?”
这话一出,满屋里的亲人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
周维民知道这事瞒不住,便轻描淡写地说道:“没事,大伯,叔,你们别担心。”
“就是碰巧遇上了,跟派出所的同志一起进了趟山,运气好,没费什么劲就抓住了,都是组织上领导有方。”
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两家人由衷的敬佩和赞叹。
“了不得!维民真是出息了!都能帮公家抓特务了!”叔叔周传业用力拍着周维民的肩膀,满脸自豪。
说话间,大娘已经利索地把周维民带来的鹿肉和馒头热好了端过来。
周维民就在两家人,尤其是几个堂弟堂妹眼巴巴、不断吞咽口水的目光中,快速而不失礼貌地吃完了两个馒头和部分鹿肉。
他放下筷子,对眼馋的堂弟、堂妹们笑了笑:“还有很多呢,留着晚上大家一起吃。”
随后,周维民掏出一包中华,给大伯、叔叔、周维军等抽烟的人都散了一支。
独特的烟香再次让几位老烟枪精神一振,享受着饭后一支烟带来的满足感,周维民知道,是时候切入正题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屋内所有的亲人,声音平稳的说道,“大伯,叔叔,今天过来,一是送点粮食,二是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们两家商量。”
周维民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说道:“我这边,通过一些关系和物资又花些钱,换到了两个工作名额。”
“工作名额?”大伯周传根一时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句。
“对,”周维民肯定地点点头,清晰地说道,“是城里纺织厂的学徒工名额,正式的招工指标,盖了厂里红印的。”
“轰——!”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小小的屋子里炸开!
大伯周传根手里的香烟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周维民。
叔叔周传业更是猛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手指着周维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娘王喜凤和婶子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冷气,用手捂住了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周维军以及周维强也是一脸骇然,手中的香烟烧到了手指才猛地一抖甩开。
堂姐周晓梅、堂弟周维东、堂妹周晓兰也都屏住了呼吸,屋内落针可闻。
死寂持续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纺……纺织厂?学……学徒工?还……两个?”
大伯周传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活了半辈子,太清楚一个城里工作名额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改变一个人,甚至一个家庭命运的登天梯!
“维民……你……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哄我们开心的?”
叔叔周传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家的日子比大哥家更艰难,儿子辍学,女儿年纪也大了,前途一片灰暗。
“千真万确。”周维民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两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批条,轻轻放在了炕桌上。
“批条就在这里,名字空着,下个礼拜一,带上生产队的证明,直接去厂里报到就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那两张薄薄的纸上,仿佛那是能点石成金的仙符。
奶奶也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那红色的印章,老泪纵横:“老天爷又开眼了啊……咱们老周家……出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