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低头看着女儿认真的小脸,伸手揉了揉她翘起来的那撮头发:他们不是来玩的,是来找活干的。
那我不能跟他们玩吗?暖暖追问,小嘴撅了起来。
等他们上了船,自然能玩。林锋把她放到地上,先去找妈妈。
暖暖哦了一声,趿拉着小拖鞋啪嗒啪嗒跑了出去。
林锋站在舷窗前又看了一会儿,那些从城里赶来的矮人已经开始在北冥号底下排起了队,队伍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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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此时正蹲在地上,把几件换洗衣服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塞。
他动作快,叠得却粗糙,袖口没翻好就直接压进去了。
铁花坐在他旁边的小木凳上,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塞着母亲硬给塞的干粮和一件厚棉衣。
铁蛋。母亲站在棚屋门口,声音有些哑,到了那边,照顾好妹妹。
铁蛋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知道了,妈。
铁花。母亲又转向女儿,眼眶有些红,但硬撑着没掉泪,听你哥的话,别给人添乱,别犟嘴。
铁花低着头,用力点了点,下巴抵在包袱上,闷闷地应了一声:
父亲靠在门框边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卷,搓来搓去,半天才开口:出门在外,少说话,多干活。
知道了,爸。铁蛋把帆布包的拉链拽到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母亲走过来,伸手替他把歪掉的衣领整了整,手指微微发颤,又去拢了拢铁花的头发,把几缕碎发别到耳后。
铁花终于没忍住,瘪了瘪嘴,眼眶泛红,抬手抱住母亲的腰,把脸埋进去,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嘴唇抿成一条线。
铁蛋别过脸去,喉结动了动。
父亲把手里的烟卷往耳朵上一夹,拍了拍铁蛋的肩膀,力道很重,什么也没说。
走了。铁蛋声音低低的,弯腰拎起帆布包,扛到背上。
铁花松开母亲,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抱紧自己的包袱,跟在哥哥身后往外走。
两个人没有回头。
但铁花走出了十几步,还是偷偷偏过脑袋,用余光瞥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攥着围裙角,另一只手朝他们的方向举着,没挥,只是举着。
铁花咬了咬下唇,转回头,加快了脚步。
一路上,兄妹俩没怎么说话。
等他们穿过连接通道,走到空港的开阔地带时,铁蛋远远就看到北冥号巨大的舰影底下,黑压压聚了一堆矮人。
队伍排得老长,从舷梯口一直蜿蜒到空港边缘的水泥柱子旁,少说有上百号人。
有的背着包袱,有的扛着工具袋,有的抱着孩子,有的两手空空。
嘈杂的说话声远远传过来,嗡嗡嗡的,像一锅煮沸的水。
铁蛋皱了皱眉,拉着铁花往队伍方向走。
走了没几步,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一个矮壮的矮人正站在队伍边上维持秩序,手里拿着个水壶,仰头灌了一口。
嘿,阿铜!铁蛋扬手招呼了一声。
那个矮人转过头,看到铁蛋,咧嘴笑了:铁蛋,你回来了。
铁蛋走过去,指了指排得老长的队伍,这都是什么人?
阿铜把水壶拧上盖子,往队伍那边努了努嘴:都是来应聘上船的。
听说这一批都是没有抽中签的人,北冥号这边正好在招人,消息一传开,呼啦啦全来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边上的女孩压低声音:这是你妹妹,她也没抽上签?
铁蛋点了点头:
阿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只是道:排着吧,铜须大哥亲自在筛人,挺严的。
谢了。铁蛋朝他点了点头,拉着铁花走到队伍末端站定。
铁花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队伍长得望不到头,忍不住小声嘟囔:哥,排到咱们得多久啊。
等着就是了。铁蛋把帆布包放到脚边,双手抱在胸前。
队伍移动得很慢。
铜须站在舷梯口,面前摆了一张从船上搬下来的折叠桌,桌上放着登记簿和一沓表格。
每上来一个人,他就粗声粗气地问几句,问完就挥手,左边站一拨,右边站一拨。
偶尔有人被他一嗓子吼得缩脖子,偶尔有人被他拍了肩膀笑着放过去。
日头一点点升高,铁蛋和铁花排了将近两个小时,才终于挪到了队伍前头。
铜须正低头在登记簿上写着什么,胡须上沾了点墨水,抬头扫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铁蛋?
他眉头拧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铁蛋身边瘦瘦小小的铁花,语气带着点意外:你怎么还排上队了?
铁蛋咧了咧嘴,把铁花往前拉了一步:铜须哥,这是我妹妹,铁花。
他顿了顿,搓了搓手:这不没抽上签嘛,想带她加入舰队。
铜须的目光落在铁花身上。
铁花抱着包袱,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下巴微微低着,但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铜须,没躲。
铜须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点了点头:今天带妹妹来的人还挺多。
他竖起四根粗短的手指头:你是第四个带妹妹来的。
铁蛋愣了一下:这么多?
废话少说。铜须摆了摆手,重新拿起笔,规矩不能破,不管是谁带来的,都得过关。
他看向铁花,粗声问道:小丫头,你都会什么?
铁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铁花:你自己说。
铁花深吸一口气,把包袱往怀里紧了紧,声音不大,却很清晰:我力气大。
周围排队的矮人先是一静,随即轰地笑了出来。
一个络腮胡矮人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这小丫头说她力气大!
就她?一阵风都能吹跑吧!
小丫头,你怕是连铁锤都举不起来吧!
笑声此起彼伏,铁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抱着包袱的手指关节泛白,但脊背挺得笔直,一步都没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