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须却没立刻动，反而看向林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老大，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锋挑眉：“说。”
“这些拖家带口的，倒也不是不能干活。”铜须压低声音，瞥了一眼舷窗外，“但咱们船上的情况你也知道，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更别说还有女人孩子。单身汉好安排，给口饭吃就能卖力。可带家的……住哪儿？孩子生病了怎么办？总不能都当战兵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而且，人心都是肉长的。成了家的，牵挂就多，到了要拼命的时候，难免犹豫。单身汉不同，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上了阵没那么多顾虑。”
林锋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些缩在阴影里的人群。
一个年轻母亲正把怀里哭闹的孩子往肩膀上颠，动作很轻，眼神却透着麻木的疲惫。
“先按你说的办。”林锋最终开口，语气平稳，“优先选单身的，有技术的。拖家带口的……暂时登记，但先不挑上来。告诉他们，机会还有。”
“成！”铜须咧嘴笑了，胡须抖动，“有您这句话，我就好办了！我这就下去筛人！”
他转身风风火火地冲了出去，隔着舱门都能听见他粗嗓门在舷梯上嚷嚷：“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先报上名号，会不会手艺！干过啥活！单身的站左边，带家属的站右边！快点！”
林锋没再往下看。
他转身离开观察室，直接下到了北冥号的第三层。
为了添加新的船员室，三层的布局需要重新改一下。
几间豪华卧室放置最里面，然后放置四排船员室，每两排留出一个五米通道。
重新放置的和新建造的一共有五十间船员室，卫生间四个，一个厨房和几个豪华卧室。
改造完三层后，二层也和三层一样。
半个小时后，二三层全都弄好。
林锋开始给新的房间做标记，当最后一间船员室标记完成后。
就听到几个脚步声，林锋转过身。
铜须站在走廊那头，身后跟着几个身材各异的矮人。
他们穿着粗布衣服，手里提着简陋的包袱或工具袋，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光洁的舱壁和顶棚柔和的光源。
“挑好了？”林锋问，目光扫过那几个新面孔。
“挑好了，第一批，十个。”铜须拍了拍离他最近那个年轻矮人的肩膀，力道不小，拍得对方一个趔趄，“都是单身，手脚齐全，有把子力气。这个叫铁臂，挖过矿；这个叫石锤，会砌墙；这个……呃，叫木墩，他说他会木工，我看他手是挺粗糙。”
被叫做铁臂的矮人咧了咧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石锤只是沉默地点头。
木墩则紧张地捏紧了手里的工具袋背带。
林锋点点头，没多问。
他转身推开身边那扇刚刚标记好的舱门。
门轴顺滑，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房间不大，约莫十五六个平方，但布局紧凑。
上下铺，中间是狭窄的过道。
墙壁是浅灰色的复合材料，地板是防滑纹路，靠门边还有两个小小的储物柜。
空气里有新板材和油漆淡淡的、并不刺鼻的味道。
“我新建了五十个船员室，整体重新规划了一遍。”林锋侧身让开门口，对铜须说，“这间，还有隔壁几间，给新来的人住。”
铁臂第一个探头进去，眼睛立刻亮了：“乖乖，这个房间真好！”他回头招呼同伴，“快来看！比咱想的强！”
石锤和木墩也凑过去看。
房间是小，但干净、整洁，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固定的铺位和储物柜。
“进去吧，把东西放好。”铜须催促道。
矮人们鱼贯而入，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却也多了活人的气息。
木墩在放下工具袋时，小心地摸了摸光滑的床板边缘，粗糙的指尖在冰冷的材料上停留了一瞬。
铜须关上门，这才又对林锋说：“老大，外面合适的……差不多了。今天来的这些，要么拖家带口，要么年纪偏大，要么眼神飘忽的，我都没敢要。”
“嗯。”林锋并不意外，“不急。明天开始，消息会传开。到时候再来的人，会更多。”
“那明天招人的事……”铜须请示道。
“交给你。”林锋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标准就按刚才说的，单身优先，技术优先，年轻力壮。”
铜须把胸膛拍得砰砰响，胡须都翘了起来：“放心，老大！交给我老铜，保证给咱北冥号招的都是好手！绝不给舰上添废物！”
林锋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夜幕彻底降临，北冥号巨大的舰体在空港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
船底下，未能登船的矮人们仍未散去，依然徘徊在空港上。
船上，新入住的十个矮人在狭窄却属于自己的空间里，铺开行李，听着隔壁舱隐约的声响，怀着对明天的忐忑与微茫希望，渐渐睡去。
第二天一早，林锋是被一阵温暖的、带着奶香的动静弄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一张放大好几倍的、红扑扑的小脸几乎贴着他鼻尖。
暖暖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正用小手捏他的鼻子，看到他睁眼，立刻咯咯笑起来，露出小米粒似的牙齿。
“爸爸，你醒啦！”
林锋失笑，伸手把她捞进怀里，用下巴去蹭她细软的头发，痒得小丫头扭来扭去地躲：“小坏蛋。”
暖暖将林锋的下巴推，小脸严肃的道，“爸爸，你昨天答应的！今天带我进城！妈妈说了，说话要算话，不然鼻子会变长！”
林锋抱起她，走到舷窗边。
更远处，他看到钢铁之脊城的方向，影影绰绰又有一些矮小的身影，正朝着北冥号停泊的区域走来。
有的独自一人，有的三两结伴。
“看。”林锋让暖暖的视线也投向窗外，“又有人来了。”
暖暖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回头，用小手捧住林锋的脸，很认真地说：“爸爸，他们是来坐我们的大船的吗？那他们能不能跟我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