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幂茹出门倒水,看见了墙根下的许大茂。

这人瘦脱了相,棉袄油光锃亮,头发乱得像鸡窝——从拘留所出来到现在,他算是把这辈子的跟头都摔全了。他不知在这儿站了多久,脚边一圈青砖都被他来回踱出浅浅的印子,眼睛直勾勾盯着何家新宅那扇门,像是要把门板看穿。

幂茹端着盆,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回屋把门虚掩上,又折回来跟何雨柱说了句:哥,门外那人,站了一宿了。

何雨柱掀帘子看了一眼,没吭声,只把烟袋点上,坐在炕沿,慢悠悠地抽完一锅烟。他等的就是这一跪——倒不是要拿捏许家,是要看这家人,这回是不是真把路想明白了。

何师傅……见门开了,许大茂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了,我给你跪下了!

起来说话。何雨柱站在门口,没扶,也没让。

我不起!许大茂把头磕在地上,何师傅,我爹五十多了,一身病,进去了就出不来啊!我求你——你大人大量,放他一条生路!你要打要骂,冲我来!反正我也是个废人了,拘留所蹲过,工作没了,脸也丢尽了,我不怕再进去一回!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哭得一抽一抽的,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一片红印。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一会儿求何雨柱,一会儿又骂自己,说到最后,连声音都劈了。

街坊们远远围过来,有人摇头:许大茂倒还有点人味儿。也有人小声嘀咕: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当初他要是不跟着他爹掺和贾家那些事,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何雨柱静静看着他磕了三个头,才开了腔:许大茂,我先问你——你爹的案子,冤不冤?

许大茂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问你话。何雨柱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清楚,仓库缺的四百块,冤不冤?他做伪证收贾家的七块钱,冤不冤?他要是不冤,我今天就认这个公报私仇,你去区里告我。

许大茂的额头抵着地,半天没抬起来。他想起他爹这些年往家搬的那些物件,想起贾张氏塞过来的那几块钱,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声音哑了:……不冤。

那就没有放生路一说。何雨柱蹲下身,跟他平视,一双眼睛沉沉地落在他脸上,路是他自己个儿一步一步走没的。收钱、做伪证、倒厂里的东西——每一件事,单拎出来都有人劝过他。你劝过吗?

我……许大茂语塞。他何止没劝过,他自己的那些事,一半还是他爹教的。

你没劝,因为你也在那条道上。何雨柱站起来,许大茂,我今天可以告诉你一条路,但不是——

什么路?许大茂猛地抬头。

三条。何雨柱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让你爹把退赔的数字认下来,一分不少——挪公家的东西,天上地下没有二字。第二,他把收贾家的七块钱退回去,向街道出一份亲笔材料,把六年前、前些日子的伪证始末写清楚,一个字不许藏。第三——

何雨柱看着他:从今儿起,你和你爹,退出这个院子的一切是非。贾家的事,不许再掺和;贾家找你们做什么,你直接来告诉我。做得到,你爹的病,我让大夫看,他这条命,我出力保;做不到——

他没说做不到会怎样。可那话音在舌尖上顿住,像一把没出鞘的刀,悬在那儿。许大茂跪在地上,后脊梁一层凉意顺着尾椎往上爬,打了个哆嗦。

我做到!许大茂把头又磕下去,声音发狠,何师傅,我拿我这条命起誓!从今儿起,我许大茂要再掺和贾家一星半点的事,天打雷劈!

他磕完这一下,直起上身,一双眼红通通地看着何雨柱,等着他松口。

命留着。何雨柱转身进门,好好做人。你爹的病,明儿我叫人看。

许大茂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重重地磕了个头,又磕了个头。

三天后,一份亲笔材料送到了清查组,一条不少。许富贵认得那叠纸,是压在炕席底下的老账页,一笔一笔,把他这几年的路写了个清清楚楚。退赔的数目,账上记得明明白白;收贾家的七块钱,也原样退了回去。

半个月后,许富贵退赔完毕,因年纪和身体,免于收监,厂籍开除,逐出仓库。他拎着那身油光的工作服走出厂门那天,回头看了看那道铁门,到底没再多说一个字。那些扛了半辈子的铜料,压弯了他的腰,也压掉了他这份干了二十年的差事。

又过十天,何雨柱请的推拿大夫进了许家——许富贵的老腰,是常年扛铜料压坏的。这些年他偷着往家倒腾那些沉东西,自己个儿也没少遭罪,腰早就废了大半。

许大茂站在门口,看着大夫进进出出,忽然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街坊们这回没人笑话他。有婶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活放下;有爷们儿蹲在墙根,把烟袋锅子磕了磕,也没说话。

阎埠贵在窗后头看了半天,扶了扶眼镜,悠悠地说了一句:何雨柱这手,叫打一巴掌,揉三揉。可你要以为那巴掌轻——他摇摇头,那是捋着规矩打的,一下是一下。

窗外,许大茂哭够了,抹了把脸,抬头看了看何家新宅那扇门。那扇门没开,可他心里那口气,总算顺过来了——这一回,他们是真改过了。